夜深人静,沈知珩独自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相册。相册里珍藏着他与母亲的点点滴滴——从蹒跚学步的幼年,到意气风发的青年,再到成家立业的现在。每一张照片背后,都藏着母亲温柔的目光和无尽的爱。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一张母亲戴着玉镯的照片。那是她五十岁生日时拍的,玉镯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
这张照片让沈知珩的思绪飘回到了半年前,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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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孟婉清躺在病床上,瘦弱的身躯几乎被白色的被子完全掩盖。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苍白得吓人。
沈知珩守在病床前,紧紧握着母亲冰凉的手。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阿珩…”孟婉清缓缓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
“妈,我在这里。”沈知珩连忙凑近,强忍着泪水。
孟婉清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示意沈知珩从她的枕头下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那木盒已经很旧了,上面的漆色有些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做工精细。
“打开它。”母亲轻声说。
沈知珩依言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和田玉镯。玉质温润,色泽通透,在病房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你外婆传给我的…”孟婉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说这玉镯能保平安…我戴了一辈子,现在…该传下去了…”
沈知珩的眼眶湿润了。他记得这枚玉镯,从小到大,他几乎没见母亲摘下来过。即使在最困难的日子里,有人出高价想买这枚玉镯,母亲都坚决拒绝了。
“等我走了…你交给书柠,或者…留给念禾…”孟婉清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玉镯,”算是个念想…”
沈知珩含泪接过木盒,郑重地点头:”妈,您放心,我会好好保管的。”
孟婉清欣慰地笑了笑,目光中满是不舍与牵挂:”阿珩…你要好好的…照顾好念禾…和书柠好好过日子…”
“我会的,妈。”沈知珩握紧母亲的手,声音哽咽。
那一刻,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即将永远离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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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沈知珩猛地回过神,慌忙擦去眼角的泪水。他小心地将木盒收好,这才起身开门。
门外,阮书柠红着眼眶,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的呼吸急促,整个人看起来慌乱不安。
“知珩,出事了!”她一见到沈知珩,就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念禾…念禾在幼儿园出事了!”
沈知珩的心猛地一沉:”念禾怎么了?”
“她和同学抢玩具,从楼梯上摔下来了!”阮书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眼角被划伤了,流了好多血!医生说伤口很深,可能会伤到真皮层,如果不好好处理,以后会留下明显的疤痕!”
沈知珩顿时慌了神:”在哪家医院?我们马上过去!”
他转身就要去拿外套,却被阮书柠拉住。
“医生说,普通的缝合可能会留疤,建议我们做医美修复,用最细的美容线和进口的修复材料。”阮书柠抽泣着说,”可是这笔费用要一百二十万!而且后续还需要做几次激光治疗,总共要两百多万!”
这个数字让沈知珩愣住了。两百多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他在云舒集团的工资虽然不低,但要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也很困难。
“怎么会这么贵?”他难以置信地问。
“说是要用进口的材料和设备,还要请最好的整形科主任亲自操刀…”阮书柠解释道,紧紧抓住沈知珩的手,”我知道这笔钱不少,可是…可是为了念禾,我们不能省这个钱啊!她还那么小,要是脸上留了疤,以后可怎么办?”
沈知珩眉头紧锁,内心挣扎不已。他当然不想女儿脸上留疤,可是两百多万…他要去哪里筹这么多钱?
“我…我可以去找爸借…”他犹豫着说。
“不行!”阮书柠立刻反对,”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云舒集团的资金链也很紧张。而且…而且要是让爸知道我们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他该怎么想?”
沈知珩沉默了。他知道阮书柠一向好强,特别是在她父亲面前。可是,眼下还有什么办法呢?
阮书柠看着沈知珩为难的样子,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妈的玉镯!你不是说那是祖传的吗?应该很值钱吧?”
沈知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
“我知道那是妈的遗物,可是现在情况特殊啊!”阮书柠急切地说,”我们只是暂时抵押,等我手头的项目回款了,马上就赎回来!难道你宁愿看着念禾脸上留疤,也要守着那个玉镯吗?”
沈知珩内心激烈地挣扎着。一方面,他知道这枚玉镯对母亲的意义,承诺过要好好保管;另一方面,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脸上留下永远的疤痕。
阮书柠见沈知珩犹豫,哭得更凶了:”沈知珩,你到底在犹豫什么?那是你的亲生女儿啊!难道在你心里,一个死人的遗物比活生生的女儿还重要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刺进沈知珩的心脏。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又想起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最终,父爱战胜了一切。
“好…”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这就去拿。”
沈知珩转身走进卧室,从抽屉最深处取出那个古朴的木盒。他轻轻打开盒盖,玉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还带着母亲的温度。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内心充满矛盾和愧疚。母亲,对不起,我不得不暂时辜负您的托付。他在心中默念,但这是为了念禾,您最疼爱的孙女…
“快点啊!”阮书柠在门外催促,”医院那边还在等我们呢!”
沈知珩深吸一口气,最终合上盒盖,将木盒递给了阮书柠。
“你一定要尽快赎回来,”他郑重地说,”这是我妈最重要的遗物。”
阮书柠接过木盒,看都没看就塞进包里:”知道了知道了,等项目回款一到账,我马上就去赎回来。你快去换衣服,我们得赶紧去医院。”
看着阮书柠匆忙离去的背影,沈知珩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他总觉得这件事太过突然,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或许,这只是因为他太在乎那枚承载着母亲一生记忆的玉镯吧。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疑虑。现在最重要的是念禾,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往后放。
然而,沈知珩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去换衣服的时候,阮书柠的脸上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容。她轻轻拍了拍装有玉镯的包,低声自语:”终于到手了…”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沈知珩没有看见。如果他看见了,或许后来的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但命运就是这样,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蒙上我们的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