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理所当然的冷映霜,心中感慨:“难他天!”
冷栈雪浑身一震,
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波涌,久久难复:“妈!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
冷映霜笑意忽凝,与冷栈雪对视半晌,摇头:“只有你一个人把这当成玩笑。”
顾言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
但考虑过后还是放弃了。
他承认,自己对冷栈雪确实有过一些不该有的幻想。
换句话说,
只要见过这张天仙脸蛋的男人,谁没有过呢?
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他觉得,
无论自己说什么,冷映霜绝对都会有对应的说辞等着他。
比如说“阿姨你别闹了”?
她肯定回复:我没闹,我是认真的。
说“我跟冷老师不可能的”?
她也会回你一句:不试试怎么知道。
所以顾言决定顺其自然,寄希望于冷栈雪在冷家的家庭地位了,好歹是亲女儿,总不至于真被亲妈按着头嫁给自己的学生吧?
而冷栈雪察觉到他的沉默,狠狠瞪了他一眼,面露狠笑道:
“妈,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现在就走。”
“走呗。”
谁料冷映霜只是微抬下巴,眯着凤眼,微微冷笑:“你走了我跟你弟弟两个人吃,还自在些。”
冷栈雪:“……”
她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紧拳头,最终却又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不是因为怂。
是因为她走了,她妈只会更来劲。
到时候顾言那个臭小子还不知道要被灌什么迷魂汤。
冷映霜单手支颐,美眸斜乜:“不是说要走吗?怎么又坐下了?”
那语调轻飘飘的,
像是本没把冷栈雪的威胁当回事。
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冷栈雪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我现在非常想掀桌但碍于实力不够不得不忍”的憋屈气息。
她咬了咬牙,柳眉一蹙,从鼻腔里哼出半个音节,幽幽道:“不急…等会儿再走。”
“想走就走,没人留你。”
“妈,你好不容易跟我吃顿饭,我总要买完单再走才像样,不然不成不孝了。”
“我不差这点钱。”
“但你是我妈啊!”
冷栈雪暗咬银牙,终于忍不住失声叫道。
冷映霜美目瞟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仍旧没什么情绪波动:“你要不就坐下来好好吃顿饭,要不现在就走,磨磨唧唧的,我平时是这么教你处事的?”
冷栈雪简直无语。
她妈今天是吃了什么药?
从前那个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女强人,怎么一碰上顾言就变成这样不分是非黑白的无赖?
她偷偷瞥了一眼对面埋头扒饭的顾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心想如果她也是儿子,
是不是就不用被亲妈着嫁给自己的学生了?
不,如果她也是儿子,她妈压就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只会冷冷丢下一句“公司的事你处理一下,我下午约了人做spa”,然后挂了电话,连多一个字都欠奉。
冷栈雪深吸一口气,
只能默默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抿,权当给自己降火。
顾言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两只猫夹在中间的老鼠。
一只大的,一只小的。
大的那只正虎视眈眈,恨不得把他叼进窝里藏起来;
小的那只虽然满脸不情愿,但爪子已经亮出来了,显然也不是个好相予的主。
他连忙转动餐盘,不停往碗里夹菜,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冷映霜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带着笑,“你有这么饿吗?瞧你瘦的,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顾言含糊应了一声:“吃了吃了。”
“吃了还这么瘦?”
“年轻人代谢好。”
冷映霜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逗笑了,嘴角弯了弯,也不追问,抬手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来,多吃点这个,清蒸鲈鱼,刺少。”
“够了够了,阿姨,碗里装不下了。”
“装得下,你使劲压一压。”
顾言:“……”
冷栈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绷住。
要知道冷映霜在家里是出了名的讲究,吃饭细嚼慢咽,喝汤不出声,连筷子摆放的方向都有规矩。
她小时候因为把筷子在饭上,被罚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心口发闷,决定不再看这对“母子情深”的戏码。
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嚼了两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抬头一看,
冷映霜正盯着她,美眸微眯,像是又要开始看她不顺眼了。
“怎么了?”
“你吃菜就吃菜,怎么跟吃药似的?”冷映霜蹙眉,“一脸不情不愿的,给谁看?”
冷栈雪放下筷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妈,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
冷映霜挑了挑眉,慢悠悠道:“我想你好好吃顿饭,别摆那张臭脸。你弟弟第一次跟咱们吃饭,你别把人吓跑了。”
“我吓跑他?”
冷栈雪几乎要笑出来,指了指自己,“我什么时候吓他了?”
“你那个眼神,你以为我没看见?”
冷映霜抱臂冷笑,“从进门到现在,你瞪了他不下十回。怎么,他欠你钱了?”
冷栈雪无话可说。
因为她确实瞪了。
而且不止十回。
但那是她忍不住啊!
想想看,你带了四年的学生,突然变成你亲弟弟,你妈还当着你的面说“嫁给他也行”——这种事搁谁身上谁能忍?
她不掀桌已经算涵养好了。
“我没瞪他。”
“你再说一遍?”
“……我那是看,不是瞪。”
“你看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你自己不知道?”
冷栈雪咬了咬牙:“我是老师,课堂上没有威严怎么压得住纪律。”
“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吃饭?还是老师吗?”
“我是说习惯了,不是刻意为之。”
“那其实你还是有在瞪他。”
“我没有!”
“你连我一起瞪了。”
冷栈雪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再说下去,她怕自己真会掀桌。
顾言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毕竟他现在还没毕业呢。
做人最基本的觉悟不能丢,至少不能在离开学校前得罪老师,尤其是冷栈雪这种性子的母胎单身,这是他四年血泪凝成的生存经验。
他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道:“阿姨,其实冷老师对我挺好的,真的。这四年没少照顾我。”
冷映霜闻言,转过头来看他,美眸一亮:“真的?”
“真的。”
顾言点头,肯定道:“上学期我发烧请了三天假,是冷老师把课堂笔记复印了一份托人带给我的。还有论文,我改了六遍,她一遍遍批注退回,从没嫌烦过。”
冷映霜“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冷栈雪,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还过这种事?”
冷栈雪别过脸去,耳浮起一层薄红,闷声道:“分内之事,有什么好说的。”
“分内之事?”
冷映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以前对那些学生,也这么上心?”
冷栈雪没说话。
因为她确实没有。
带过那么多届学生,能让她亲自复印笔记、逐字逐句改论文的,也就顾言一个。
至于为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他每次上课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少年五官轮廓分明得像一幅画。
可能是他明明穷得要死,却从不叫苦,衣服永远洗得净净,头发永远清新自然。
可能是他被打了五十九分之后,没有像别的学生那样哭闹求情,只是笑了笑说:“冷老师,你再给我次机会呗”。
那个笑容她记得很清楚。
不卑不亢,带着点少年的倔强,又带着点认命的无奈。
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明明锋芒已经藏不住了,却还是努力把棱角收起来,怕伤着人。
冷栈雪忽然觉得心烦意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化开。
“行了,别说这些了。”她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往的清冷,“吃饭。”
冷映霜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女儿那点小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了她。
只是现在还不是点破的时候。
“行,吃饭。”冷映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言,柔声道,“你也别光吃菜,喝点汤。这个鸡汤炖了一下午,很鲜的。”
顾言应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
确实鲜。
鲜得他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好喝吗?”
“好喝。”
“那再来一碗。”
“够了够了——”
“够什么够,你一碗都没喝完。”
顾言:“…….”
他发现自己在冷映霜面前,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个女人说话的语气永远轻飘飘的,带着笑,带着柔,让人不好意思说“不”。
但仔细一想,她说的话其实跟命令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命令前面裹了一层糖衣,你吃的时候不觉得苦,吃完了才发现已经按照她的意思做了。
这就是顶级资本家的谈判技巧吗?
顾言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张无忌他娘诚不欺我,越漂亮的女人果然越难缠!
冷栈雪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她妈眼里只有顾言,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夹菜,她妈没反应。
她喝汤,她妈没反应。
她放下筷子,她妈还是没反应。
倒是顾言一有动静,她妈立刻抬头,问长问短,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他。
冷栈雪告诉自己不要计较。
毕竟人家是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毕竟人家刚认亲。
毕竟人家——
算了,编不下去了。
她就是不平衡。
同样是冷映霜的孩子,凭什么待遇差这么多?
她从小到大,没被她妈夹过一筷子菜。
连过生,冷映霜都是让秘书订个蛋糕送到学校,自己连面都不露。
现在倒好,亲自给顾言夹菜,还嫌她瞪人。
冷栈雪咬了咬唇,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我吃饱了。”
冷映霜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快?”
“嗯。”
“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不用。”
“那我们就开始谈正事?”
“什么正事?”
“你跟你弟弟的婚事。”
冷栈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