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颜色比昨天飞机上看到的还要好看。
近处是透明的浅蓝,再往外是碧绿,更远处是深邃的靛青,一层一层铺展开去,像是用颜料一笔一笔晕开的。
四月的海水正好,
陈默咬了咬牙,一鼓作气扑进水里。
海水浮力大,他仰面躺在水面上,手脚轻轻划拉着保持平衡。
耳朵沉在水下,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缓慢而深长的呼吸声。
睁开眼睛,头顶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淡蓝色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
游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爬上岸,浑身湿漉漉地走到别墅在沙滩边支的躺椅上,把浴巾往椅背上一搭,整个人摊平了躺下去。
阳光暖融融地铺在陈默的皮肤上,把刚才海水的凉意一点一点走。
海风轻轻吹,不紧不慢,刚好够把椰子树的宽叶吹得沙沙响,又不会吹得人发凉。
陈默从旁边的冰桶里摸出一个椰子,拿吸管用力戳开,喝了一口。
椰汁清冽甘甜,带着天然椰肉若有若无的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清爽。
他半眯着眼睛,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忽然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大二那年暑假,李峰提议去海边玩,他查了查路费和住宿,最后找了个“要准备考试”的借口推掉了。
其实哪有什么考试,就是舍不得花那几百块钱。
那时候他觉得,几百块够吃半个月的食堂,花在“玩”上太浪费了。
后来李峰在宿舍眉飞色舞地讲海边的见闻,他坐在旁边,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假装不在意。
陈默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时候,他只能叫“活”着,不叫“生”活。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陈默哪儿也没去。
他没赶景点,也没看时间。
想起来就去沙滩边走走,赤脚踩踩海水,走累了就回到躺椅上窝着刷手机,刷到有趣的视频就多看两眼,刷腻了就把手机往旁边一搁,闭上眼睛听海浪。
海风时大时小,吹得头顶的遮阳伞布面轻轻鼓动,偶尔有海鸟从头顶滑过,留下一声清脆的啼鸣。
他不是来旅游的,是来度假的。
旅游是赶场,度假是消磨时间。
有钱消磨时间,才算真的度假。
快到中午的时候,肚子开始叫了。
陈默起身回了别墅,冲掉身上的盐分和沙子,换了身净衣服,打开手机搜了附近评分最高的一家海鲜餐厅。
餐厅就在海边,坐在户外的木平台上,低头就能看到下面的礁石和清澈见底的海水。
他翻了翻菜单:清蒸石斑鱼、蒜蓉蒸生蚝、白灼皮皮虾、海胆蒸蛋。
每一道菜后面都跟着海鲜餐厅特有的注脚——时价。
他每样都点了一份,又加了一碗海鲜炒饭。账单出来的时候他只随便扫了一眼:486块。
菜上得很快。
石斑鱼蒸得恰到好处,筷子夹下去,雪白的蒜瓣肉顺势散开,蘸上盘底的蒸鱼豉油,入口即化。
生蚝个头极大,铺着厚厚一层蒜蓉,炭火烤得边缘微焦,蒜香混着蚝肉的鲜甜在嘴里炸开。
皮皮虾有巴掌长,白灼后虾肉紧实弹牙,蘸着姜醋汁吃,鲜上加鲜。
海胆蒸蛋是现开的海胆,蒸蛋嫩得像布丁,海胆黄鲜甜浓郁,拿勺子舀一口,蛋香和海胆的甜味交融在一起。
陈默慢慢剥着皮皮虾,看着楼下海面上偶尔驶过的小渔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愧是海边的海鲜,跟在内陆吃的冷冻货,完全是两个概念。
下午,他把别墅海岸线上能玩的水上挨个试了一遍。
先是摩托艇,教练简单教了两下,他就自己骑上去拧着油门冲了出去。
摩托艇在海面上弹跳着飞驰,溅起两道白花花的水墙,咸腥的海风灌了满脸,他忍不住喊了两嗓子,叫声被引擎的轰鸣和海浪声吞得净净。
然后是海上飞人,脚上套着喷射装置,被高压水柱直接推上半空,从七八米高的地方俯瞰整片海湾,那种失重感和感让他的心脏狂跳到嗓子眼。
摩托艇15分钟,280元。
海上飞人体验课,680元。
一共960元。
换作以前,别说960,就是20块钱的景区门票,他都要犹豫半天。
现在他拧了几下油门,一个月的生活费就出去了,但他心里却踏踏实实的,一点都不慌。
付完款的时候他甚至还跟教练说了句“挺值的”,把教练也逗乐了。
手机震了一下。
【江商银行】您尾号7945的储蓄卡于04月1414:35消费960.00元,当前余额19924.50元。
系统面板无声刷新:
【累计消费:10751.00元】
【累计消费满10000,获得1积分】
【当前积分:3】
【当前累计消费:751.00元】
陈默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第三分到手了。
距离百毒不侵和生育控制需要的4积分,只差最后一分。
他把手机揣回沙滩裤兜里,踩着软绵绵的沙子往别墅走。
身后海面上的摩托艇引擎声还在远远地响着,那是下一个游客在尖叫。
冲完澡,他去了一家评价不错的露天海鲜烧烤排档,这次换了别的菜品:姜葱炒花蟹、蒜蓉粉丝蒸扇贝、椒盐鱿鱼圈,外加一碗海鲜粥。
432块,比中午还实惠些。
花蟹膏满肉肥,姜葱爆炒后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鱿鱼圈炸得金黄酥脆,椒盐撒得均匀,咬下去外酥里嫩。
吃完晚饭,陈默还不想回别墅。
他趿着拖鞋,走到沙滩边那张熟悉的躺椅上,慢慢坐了下来。
躺椅的帆布还残留着白天被太阳晒过的余温——暖烘烘的,隔着薄薄的沙滩裤布料传到皮肤上。
他抿了一口饭后果盘配送的冰椰子水,抬起头,安静地看着海面上的夕阳。
太阳已经有大半沉进了水里,只剩一弯金红色的弧线,把周围一小片海染成了熔岩的颜色。
天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橘红褪成淡紫,再由紫转成深蓝。
几颗最亮的星星,已经在天顶闪了起来。
晚风转凉了。
手里的冰椰子水杯凝了一圈水珠,握在手心凉丝丝的,但他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