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板退去的一刹那，苏宸像是被从万丈高空狠狠摔回了地面。
商鞅那股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强大精神力消失了。留下的，是属于他自己的，那个现代社畜的，疲惫而脆弱的灵魂。
以及，一具被彻底透支，濒临崩溃的身体。
可怕的疲惫感如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心脏在腔里不规则地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大脑变成了一团被反复揉捏的浆糊，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他眼前发黑，号舍狭小的空间开始扭曲，旋转。
【健康值：57%】
面板上的数字还在缓慢下降，这是身体机能严重透支后的持续性损伤。
“呼……呼……”
苏宸张开嘴，大口地喘息着，试图为缺氧的大脑和心脏补充一点氧气。他想抬手，想拿起桌上的水囊喝口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刚完成的“杰作”。
数千字的文章，墨迹淋漓，字字刚猛，铺满了整张考卷。那股凛冽的伐之气，几乎要从纸面上喷薄而出。
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
这就是商鞅吗？这就是顶级“卷王”的思维吗？为了达成目标，完全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哥们儿，你可把我害惨了……”苏宸在心里苦笑。
他颤抖着手，想要将毛笔放回笔架上。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此时，号舍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王道之带着一群考官，已经赶到了。
他们停在苏宸的号舍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通过小窗向内张望。
他们看到了苏宸。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的汗水浸湿了鬓角，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面前的考卷，已经写满了字。
“他写完了……”张远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王道之的目光，则锁在那张考卷上。虽然只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墨迹，但他能想象，那上面承载着何等惊世骇俗的内容。
而写出这一切的，居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甚至有些孱弱的少年。
一种名为“爱才”与“惜才”的情感，在王道之的心中疯狂滋生。此等经天纬地之才，若因一场乡试而埋没，将是大夏王朝何等的损失！
他正要开口，让张远进去将考卷收上来。
可就在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苏宸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他似乎想要控制住自己，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支配。
他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没有声音发出。
一股鲜红的液体，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噗！”
血雾在空中爆开，在灰暗的号舍里绽放了一朵妖异的红莲。
滚热的鲜血，大部分溅在他面前的桌案上，还有一小部分，洒落在那张刚刚完成的考卷上。
黑色的墨迹，与鲜红的血迹，瞬间交融。
那股纸面上的气，在这一刻，被赋予了生命。
整篇文章，活了过来。
“血……血溅文章！”
一位年轻的考官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心力耗尽……这是真正的心力耗尽啊！”李德裕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
自古以来，便有文人呕心沥血的传说，但谁曾亲眼见过？今，他们见到了！
写出那等石破天惊的变法宏论，竟是耗尽了此子的全部心血！
苏宸在喷出那口血后，眼前彻底一黑。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被抽了。他的身体软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世界，归于寂静。
号舍外，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
下一刻，王道之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都劈了叉：“快！快救人！传医官！快！”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不顾身份地冲上去，想要拉开号舍的门。然而，考场的规矩，号舍是从外面上锁的。
“钥匙！锁钥官！死到哪里去了！”王道之急得双眼通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整个考场，瞬间被这声怒吼引爆。
考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主考官前所未有的怒吼，和官员们慌乱的叫喊声。
锁钥官连滚带爬地跑来，哆哆嗦嗦地用钥匙打开了苏宸号舍的铜锁。
门一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张远第一个冲了进去，扶起已经不省人事的苏宸。入手处，是一片冰凉的汗水和滚烫的鲜血。
“王公！他……他还有鼻息！只是……只是微弱！”张远探了探苏宸的鼻息，急切地喊道。
“抬出去！快！用老夫的官轿，送去城里最好的医馆！”王道之的声音不容辩驳。
几个差役手忙脚乱地冲进来，架起苏宸软得像面条一样的身体，就往外跑。
考场大乱。
所有考生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考生被一群官员和差役簇拥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抬了出去。
他们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那个人是谁？
他到底在考卷上写了什么，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是作弊被抓，当场杖毙？还是……写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无人知晓。
但“血溅贡院”这一幕，却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混乱中，王道之没有跟着人群跑。他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张沾染着血迹的考卷，从桌案上捧了起来。
纸张很薄，此刻却重如千斤。
上面的血迹尚未涸，透着一股温热。王道之的手指触碰到那血迹，竟感到一阵灼烫。
他知道，这不单单是一份考卷了。
这是用一个绝世之才的性命写就的檄文。
它的分量，足以压垮朝堂，也足以……重塑乾坤。
王道之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紧紧攥着考卷，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孩子，你一定要活下去……大夏，需要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