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盘山路染成了一片惨烈的暗红。
张行佳逆着光,一步步走向缩在吉普车保险杠下的黄大虎。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裹尸布,缓缓罩住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地痞头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尿味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黄大虎此时哪里还有半分“虎爷”的威风?他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把那件花衬衫湿了个透,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刚才那如同修罗降世般的三秒钟,彻底击碎了他这辈子所有的胆量和尊严。三十多个拿刀的兄弟啊,那是他横行青石镇的底牌,结果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就全躺下了。
这本不是人!
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看着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军靴离自己越来越近,黄大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山路上骤然响起。
黄大虎像是疯了一样,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招呼。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没几下就把那张本就丑陋的脸扇成了红肿的猪头,嘴角渗出了血丝。
“爷!大爷!我有眼无珠!我是畜生!我是!”
黄大虎一边扇一边哭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求求您别我!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我不想死啊!我给您磕头了!磕头了!”
他顾不上地上的砂石硌得膝盖生疼,脑袋像捣蒜一样往地上猛撞,“咚咚”作响,额头瞬间磕得血肉模糊。
张行佳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他在战场上见多了。仗着人多势众时比谁都凶,一旦遇到真正的硬茬,跪得比谁都快。
“行了,留着力气回话。”
张行佳抬起一只脚,看似随意地踩在了黄大虎的肩膀上。
“咯吱——”
只用了三成力,黄大虎就感觉肩膀上像是压了一座泰山,锁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踩成粉末。剧痛让他瞬间止住了哭声,张大了嘴巴,像只濒死的蛤蟆一样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惊恐到了极点。
“我问,你答。”
张行佳微微俯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压迫感,“谁让你们来的?”
黄大虎浑身一颤,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是……是我们看这车不顺眼……想收点过路费……”
“看来你还是不长记性。”
张行佳脚下骤然发力。
“啊——!!!”
黄大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感觉半边身子的骨头都要碎了。
“最后一次机会。”张行佳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蓝色的火苗在黄大虎眼前跳动,映照着张行佳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要是再说谎,我就把你这身老虎皮扒下来,点天灯。”
点天灯!
这三个字像一道炸雷在黄大虎脑子里炸开。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得出来!这绝对是个人不眨眼的主儿!
“我说!我说!别我!”
黄大虎彻底崩溃了,裤里那股刚了一点的尿味再次涌了出来,他拼命点头,像是要把脑袋甩掉。
“是孙大海!孙首富!”
“他儿子昨天被你……被您废了,他气疯了,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带人来这必经之路上堵着,说是要把您……把您卸条胳膊腿带回去!”
“还有呢?”张行佳并没有因为听到孙大海的名字而有丝毫意外,他的脚尖碾了碾,“光凭一个孙大海,还没这胆子敢动镇委书记的车。还有谁?”
黄大虎犹豫了一秒,但在感受到肩膀上那股要把他碾碎的力量后,那点可怜的忠诚瞬间烟消云散。
“还有郑镇长!郑德彪!”
黄大虎哭喊着把老底全抖了出来,“是他给我打的电话!他说……说新来的女书记不懂规矩,要查大家的账,断大家的财路。让我带人给书记一点‘颜色’看看,最好能把她吓破胆,让她自己滚回帝都去!出了事有他和孙老板顶着!”
果然是这帮烂透了的蛀虫。
,黑白通吃。在这青石镇的一亩三分地上,他们还真是无法无天惯了,连封疆大吏派下来的人都敢动。
张行佳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口袋里手机的录音停止键。
这份口供,虽然不能直接作为定罪的铁证,但用来撬开某些人的嘴,或者作为谈判桌上的筹码,已经足够了。
“很好。”
张行佳收回脚,看着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的黄大虎,“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敢翻供,你可以试试,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不敢!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了!”黄大虎如蒙大赦,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滚去医院躺着吧,别在这儿碍眼。”
张行佳说完,没等黄大虎反应过来,右腿突然暴起,一脚踢在他的脖颈处。
“砰!”
黄大虎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脆利落地晕死了过去。
解决完这条领头狗,张行佳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原本还在地上哀嚎打滚的马仔们,见老大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一个个吓得立马闭上了嘴,甚至有人为了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这个煞星的注意。
张行佳没兴趣跟这些喽啰计较,他拍了拍裤脚上的尘土,转身走向那辆满身伤痕的吉普车。
拉开车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楚清秋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虽然张行佳让她闭眼,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还是透过挡风玻璃,无可避免地钻进了她的眼睛里。
那个男人,如入无人之境,举手投足间便将几十个暴徒碾压成渣。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与强悍,给这个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豪门千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
直到车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楚清秋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张行佳。
他身上的T恤沾了些灰尘,侧脸依旧冷峻如初,呼吸平稳得就像刚刚只是下车去买了一包烟,而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以一敌百的恶战。
“解决了?”楚清秋的声音有些涩,那是极度紧张后声带发紧的表现。
“嗯,一群乌合之众,耽误了几分钟。”
张行佳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楚清秋,发现她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并没有寻常女人的那种惊恐尖叫,反而多了一丝奇异的光彩。
不愧是帝都楚家的人,定力不错。
“刚才那个领头的招了,是郑德彪和孙大海联手搞的鬼。”张行佳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录音在我手机里,回头传给你。这份见面礼,够你在常委会上拍桌子了。”
楚清秋愣住了。
她没想到张行佳在那种生死关头,竟然还想着帮她搞证据!
看着男人那棱角分明的侧脸,楚清秋只觉得心跳突然漏了半拍。这种被绝对力量保护,同时又被细心周全地考虑到的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在帝都,她是高高在上的楚家明珠,周围的男人要么是阿谀奉承的舔狗,要么是想要利用她家族势力的伪君子。
从未有一个人,像张行佳这样。
强大,神秘,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痞气。
“张行佳。”
楚清秋深吸了一口气,美眸中流转着从未有过的异彩,那是对强者的本能欣赏,甚至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愫。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吉普车轰鸣一声,再次冲上了尘土飞扬的山路。
张行佳单手握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并没有正面回答。
“惊喜谈不上,惊吓可能还有不少。”
他踩下油门,目光直视前方那座冒着黑烟的巨大煤窑。
“坐稳了楚书记,我们继续。前面的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