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秋顺着张行佳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一面近乎九十度垂直的天然绝壁,高达百米。岩壁光秃秃的,像被一柄通天巨斧劈开的巨石,连一棵能借力的歪脖子树都没有。飞鸟难渡,更别说是个大活人徒手往上爬了。
“你疯了?”楚清秋黛眉紧蹙,死死盯着张行佳那只宽大粗糙的手,“没有安全绳,没有任何专业设备,你从那上去简直就是去送死!”
“我敢指这条路,就证明阎王爷现在还不敢收我的命。”张行佳的手没有收回,依旧稳稳地悬在半空,“楚书记,不?你点个头,我保证把你要的证据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楚清秋定定地看着这双深邃且充满野性的眼睛。在这个举目无亲、处处碰壁的青石镇,这头突然闯入的猛兽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破局利刃。她咬了咬丰润的红唇,终于将自己柔软微凉的小手,重重地拍在那宽大的掌心里。
“我信你一次。注意安全。”
“得嘞,老板发话,指哪打哪。”张行佳咧嘴一笑,松开手,转身如同猎豹般敏捷地没入了逐渐浓重的夜色中。
夜幕彻底降临,山谷里只剩下不知名的虫鸣和矿区探照灯来回扫射的惨白光柱。
楚清秋坐在闷热的吉普车里,手心全是汗。她死死盯着那面几乎融入黑夜的峭壁,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那个正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男人。
绝壁之上,张行佳仿佛化身成了一只巨大的夜壁虎。他本不需要任何专业的登山设备,粗壮有力的十指就像精钢铸造的铁钩,死死扣住岩壁上那些微乎其微的缝隙和凸起。脚尖每一次发力,肌肉都在黑色的T恤下贲张出夸张的弧度。
百米高的天险,在他教科书般的特种攀岩动作下,如履平地。
不到十分钟,张行佳猛地一个引体向上,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拉满高压电网的围墙死角。他犹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在黑煤窑内部的阴影里。
高墙之内,比从外面看更加触目惊心。
张行佳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贴着墙快速穿梭。前方拐角处,两个牵着狼狗的巡逻打手正凑在一起抽烟吹牛。
“听说今天新来的那个小娘们书记被堵在镇上了?真是笑死爹了。”
“嘿,到了咱青石镇,管她什么书记,是龙也得盘着。孙老板早发话了,玩死她……”
话音未落,一阵微风掠过。
张行佳从天而降,双手如同闪电般切中两人的颈动脉。那两条平时凶神恶煞的狼狗刚要张嘴狂吠,就被张行佳左右开弓,两记手刀精准砸在后脑勺上。连人带狗瞬间软趴趴地瘫了一地,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冷着脸跨过这几坨烂肉,摸到了后山的矿工工棚。
刺鼻的汗臭、血腥味和排泄物味道冲天而起。张行佳透过生锈的铁栅栏往里看去,只觉得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浸血的棉花。
几十个瘦骨嶙峋、浑身漆黑的矿工被粗大的铁链拴在一起,像牲口一样挤在湿的烂泥地上。有人身上带着化脓的鞭伤,正在痛苦地低声呻吟。连一床净的铺盖都没有。
这就是孙家那带血的GDP!
张行佳眼底机暴涨。他掏出特制的微型相机,将这人间炼狱般的一幕幕全部拍了下来。但这还不够,要彻底钉死孙大海和郑德彪,必须拿到资金流向的核心账目。
他顺着通风管道,一路摸进了防守最严密的矿区办公小楼。
二楼尽头的账房里亮着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会计正趴在电脑前,核对当月的黑账。张行佳从窗户翻入,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会计刚觉得脖子一凉,就被一记重击砸晕在键盘上。
张行佳熟练地破解了电脑的开机密码,将一个黑色的U盘了进去。看着屏幕上飞速拷贝的进度条,那些刺目的行贿名单、走私煤炭数据和克扣矿工工资的明细一览无余。
“孙大海,你的好子到头了。”张行佳拔下U盘,冷笑一声,原路返回。
车内,楚清秋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小时了。矿区那边没有任何动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不顾一切报警的时候,副驾驶的门“咔哒”一声被人拉开。
楚清秋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却看到张行佳带着一身夜露的湿气坐了进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随手将一个黑色的U盘扔到了楚清秋的腿上。
“幸不辱命,楚书记。”张行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里面不仅有郑德彪和孙大海分赃的详细流水,还有非法拘禁矿工的高清照片。这些炸弹,足够把青石镇的天给炸出个大窟窿了。”
楚清秋死死握着那个U盘,指尖都在轻微地颤抖。
她看向张行佳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彻底的震撼。百米绝壁,重兵把守的黑煤窑,他竟然真的单枪匹马了个七进七出,还毫发无损地把东西带了回来!
“张行佳,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楚清秋长舒了一口气,美眸中异彩涟涟,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钦佩。
“别崇拜哥,哥只是个传说。”张行佳一脚油门,老旧的吉普车轰鸣着驶入夜色,“赶紧回去整理材料吧,明天够你这个一把手忙的。”
同一时间,镇东头的孙家庄园。
豪华的书房里,首富孙大海穿着丝绸睡衣,正把玩着手里那串价值连城的紫檀佛珠,听着手下汇报镇政府里孤立楚清秋的“战况”。
突然,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煤窑的安保队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活像见了鬼一样。
“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慌!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孙大海不悦地皱起眉头,“说,怎么了?”
“煤窑……煤窑被人摸进去了!账房的老李被打晕,电脑里的核心数据全被拷走了!还有暗哨和巡逻队,好几个人连狗都被敲晕了在墙角躺着,我们连对方有几个人、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
孙大海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佛珠“啪”地一声被硬生生扯断,圆润的珠子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个极其名贵的汝窑茶杯,狠狠地砸在墙上,摔得粉碎。茶水混着瓷片飞溅,孙大海那张阴沉的脸在灯光下扭曲得极其狰狞,一股毫不掩饰的机在大书房里疯狂肆虐。
他双手撑着书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阴狠得让人毛骨悚然。
“给我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是谁的,我要活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