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愣了一下。
“那就……”她顿了顿，“那就行呗。”
谢宗叙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那点弧度又浮了起来。
这次比刚才深了些，眼底也带上了一点温度。
他说，“黎小姐，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说，听起来很像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黎漾被他说中心事，脸上有点挂不住。
“那又怎么样？”
她梗着脖子，“给自己找退路有错吗？我才二十一岁，总不能稀里糊涂就把一辈子搭进去吧？”
谢宗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眼里那点倔强，她明明心虚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逃不过他的眼睛。
几秒之后，他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扬起明显的弧度，眼底也有了笑意。
黎漾愣住了。
她认识谢宗叙这些天，见过他冷淡的样子，见过他疏离的样子，见过他客气的样子，却从没见过他笑。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
比不笑的时候好看多了。
“黎小姐。”谢宗叙收了笑，语气里却还带着一点余温，
“你的提议，我接受了。”
黎漾眨了眨眼。
“真的？”
“真的。”
谢宗叙转身，重新朝门口走去。
这次他的手搭上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但我有一个条件。”
黎漾心里一紧。
“什么条件？”
“去新加坡之前，先把证领了。”
黎漾愣住了。
“领……领证？”
她声音都变了调。
谢宗叙看着她这副反应，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黎小姐，试婚试婚，不领证，叫什么试婚？”
黎漾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可是……试婚不是应该先试试，试好了再领证吗？”
谢宗叙微微挑眉。
“那是普通人的试婚。”
“……”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近了些，“你觉得以我们两家的身份，能让外人知道，谢家和黎家在试婚？”
黎漾被他问住了。
她昨天想了一夜，想的都是怎么说服谢宗叙，怎么去新加坡，怎么试这七天，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谢黎两家联姻，满京城都盯着。
如果让人知道她跑去新加坡跟谢宗叙“试婚”，却不领证，那成什么了？
谢宗叙不疾不徐，“一个月后订婚，那是给外人看的，我们自己，不需要走这个过场。”
黎漾看着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
谢宗叙一字一顿，“我的意思是，既然要试，就认认真真地试，领了证，你就是谢太太，跟我去新加坡，过七天真真正正的夫妻生活。”
黎漾的耳又开始发烫。
真正的夫妻生活。
她下意识想躲，可脚底却像生了，动不了。
谢宗叙看着她，“试下来行，那就继续，一个月后订婚，一切按部就班，试下来不行，”
他顿了顿。
“那就离。”
黎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就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离婚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谢宗叙看着她，“黎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窗外又有飞机起飞，轰鸣声远远地传进来，闷闷的。
黎漾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领证，住一间房，睡一张床。
七天。
七天之后，如果觉得不行，就离。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她本来就想试试，试试能不能接受这段婚姻，试试谢宗叙是什么样的人。
领了证，反而更真实。
不用演戏，不用伪装，真真正正地过七天夫妻生活。
试下来不行，那就离。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好。”
……
一个小时后，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走廊里，黎漾捏着身份证。
她今早出门的时候跟家里说的是去旅游，这会儿站在这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什么。
领证。
跟一个认识不到一星期的男人。
谢宗叙站在她身侧，西装笔挺，神色淡然。
倒是他身后跟着的秘书赵岩，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时不时看一眼手表。
“谢先生，约的九点半，还有五分钟。”
谢宗叙点点头，偏头看向黎漾。
刚才来之前，她换了一件浅粉色的衬衫，配白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额头饱满皎白。
比刚才在休息室里那副慵懒娇艳的样子，多了几分清清爽爽的少女感。
“紧张？”
他问。
黎漾抿了抿唇，没说话。
谢宗叙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微扬了扬。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黎漾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忽然就不紧张了。
“不反悔。”
她说，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稳。
谢宗叙眼底划过些许意外，转瞬即逝。
“那就进去吧。”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的，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迎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谢先生，谢太太，这边请。”
谢太太。
黎漾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填表，拍照，签字，按手印。
流程走得顺利，快得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拍照的环节。
摄影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着镜头里的两个人，微微皱了皱眉。
“二位，能不能挨得近一点？”
黎漾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谢宗叙那边挪了挪。
摄影师还是不满意。
“再近一点，肩膀贴着肩膀，对，就这样。”
谢宗叙往她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抵上她的。
隔着两层衣料，她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还有那股檀木香的气息。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的耳又开始发烫。
“笑一笑，自然一点。”摄影师说。
黎漾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笑得肯定很假。
可快门已经按下去了。
“好了，二位稍等，照片马上就好。”
等待的时候，赵岩走到谢宗叙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谢宗叙点点头，神色不变。
黎漾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结婚照，一对对新人在镜头前笑得灿烂，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结婚了。
跟一个陌生男人。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
照片很快洗出来，贴在红本本上，盖上钢印。
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过来，笑着说：“恭喜二位，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谢宗叙接过，道了声谢，然后把其中一个递给黎漾。
黎漾接过来，低头看着上面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和他并肩坐着，肩膀贴着肩膀。
她扯着嘴角在笑，他嘴角也微微扬着，眼底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看起来，竟然真的像一对新婚夫妻。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赵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他们出来，他迎上来，手里还拿着那份牛皮纸袋。
“谢先生，都办妥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也都签了保密协议，确保您和太太的事不会流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