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进山?”
赵秀丽正搓洗衣裳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眼睛里充满了错愕,抬起头来望着赵山河。
进山打猎,在村里人看来,无异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所以猎户们打了大猎物,总要歇上十天半月,一来是散散身上的煞气,二来也是让山里的野兽喘口气,忘了人的味道。
“对啊。”
赵山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说道。
“那头大炮卵子肉太难吃了,今儿个我寻思着进山转转,看能不能碰上几头小黄毛。”
“那肉才叫一个嫩呢。”
“到时候打了,给你家送一头去!”
这话一出口,赵秀丽脸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比天边的朝霞还要红。
她赶紧低下头,视线死死盯住盆里的衣裳,手里又开始用起力来,仿佛那衣裳是块铁,要把它搓软了才罢休。
这个年代的姑娘家,心思就如山泉水一般清澈,半点涟漪都能看得分明。
赵山河这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在她听来,分量实在太重了。
赵山河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也乐开了花,暗道真是纯得可爱。
赵秀丽手脚麻利地洗完衣服,又踮着脚尖,帮他把湿漉漉的衣裳一件件晾在院里的绳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赵山河一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得回家了。”
天色已经大亮,再过一会儿,村里头各家各户就该起床了。
到时候人来人往,一个大姑娘家从他的院里出去,总归是说不清的。
“好嘞,等我晚上得胜归来吧!”
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的赵秀丽,听到这句话后,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来,有些担忧的说道:“山河,进山小心一些。”
“打不到猎物没事儿,可千万别逞能。”
赵山河先先是一愣,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有秀丽姐关心我,我肯定不会逞能的!”
这话一出口,秀丽再次脸红的发烫。
她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谁关心你了!”
紧接着转身就跑着离开了,那娇羞的模样,让赵山河心里瞬间荡漾了起来。
“得赶紧赚钱啊!”
感叹了一句,赵山河就开始吃饭了。
不得不说,许大娘弄得苞米面大饼还是很好吃的。
就着昨晚剩下那几块又柴又硬的野猪肉,赵山河硬是吃了个肚儿圆。
但他却没给啸天喂饱,只给了几口吃的垫垫肚子。
猎狗进山,讲究“饿带三分”,肚里空着,才有捕猎的欲望,鼻子和耳朵才更灵光。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也是动物的天性。
如今时节已刚入秋,山里的野物们都在为了准备过冬而疯狂觅食,一个个膘肥体壮。
这个时候进山,是打猎的黄金季节。
赵山河心里盘算着,要是运气再好些,碰上一头黑瞎子,那可就真发了。
熊这种东西,浑身上下都是宝。
别的不说,光那一颗熊胆,晒了拿到城里药铺去卖,就够得上一个正经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赵山河检查了一下三八大盖,擦了擦枪。
把猪刀别在腰间,装上了苞米面大饼,又带了足够的水。
全副武装,拉着啸天就要进山。
可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就看见一个人影正靠着树,怀里也抱着杆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咦?四爷爷,您这是……也要进山?”
赵山河定睛一看,竟是四爷爷赵军良。
赵军良瘦的脸上咧开一个满是褶子的笑容说道:“等你小子呢。”
“啊?等我?”赵山河一脸纳闷,“您咋知道我今儿个进山?”
这事儿,除了秀丽,他可没跟第二个人提过。
“我当年第一次打猎的时候,也新奇,恨不得第二天再次进山。”
“你小子第一次就猎了一头大炮卵子,这新鲜劲儿当然没过呢!”
赵山河嘿嘿一笑,怪不得人家是人老精,马老滑呢。
这四爷爷还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
“走吧,今天咱爷俩进山。”
说完,赵军良站起身来,拉着爬犁就要走。
“四爷爷,我来,我来!”
赵军良都已经五十九岁了,过了冬就六十了。
这肯定不能让他拉爬犁啊。
正好昨天系统给他加了两点的力量,试试怎么样。
可别小看这两点,成年人增加两点的数值,几乎都是成几何增加的。
赵山河肩膀上套上爬犁,顿时感觉没那么重。
“走吧四爷爷!”
他回头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轻松。
赵军良那双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孙子,不光懂事,还是块打猎的好料子。
一老一少,再加一条狗,就这么再次踏入了哀牢山。
“啸天,还记得昨天那头大炮卵子的味儿不?”
一进山,赵山河就拍了拍啸天的脑袋。
“今儿个咱们再找找,看看它还有没有同类在附近晃悠!”
啸天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兴奋地“汪汪”了两声,随即停下脚步。
只见它硕大的狗头高高扬起,鼻子在清冷的空气里使劲地嗅探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跟在后头的赵军良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脚下都忘了挪步。
昨天听赵山河说啸天成了“抬头香”,他还有些半信半疑。
可如今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远非言语可比。
一般的猎狗都是低头嗅着地上的踪迹,啸天这般仰头闻风辨位的本事,他活了快六十年,只在老辈人的传说里听过。
“我的老天爷……啸天这……这变化也太大了!”
他喃喃自语,看向啸天的眼神都变了。
“山河,你往后可得拿它当亲兄弟待。”
“记住喽,一条好猎狗,就是咱们猎人的第二条命!”
“四爷爷,孙子记下了。”赵山河郑重地应道。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啸天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信息,猛地调转方向,四腿撒欢,箭一般地窜了出去。
赵山河和赵军良立刻打起精神,紧紧跟在后头。
山路崎岖,两人却跑得飞快。就这么一追一赶,跑了足足有半个钟头。
赵军良到底是岁数大了,跑了半个小时就开始气喘吁吁。
不过他这个岁数,还有这种体力,让赵山河心里由衷的佩服。
赵山河停下来,等了赵军良一会儿。
“他娘的,老了,不中用了!”
赵军良有些感慨,看到现在的赵山河,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啊!
“四爷爷,您都这岁数了,体力还这么好。”
“可别说什么不中用的话了,让孙子我都惭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