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把手机揣回西装内袋,慢慢走出行政楼。
阳光正好,校徽在头顶熠熠生辉。
我没急着回家,先开车去了市中心那栋四十层的写字楼。
顶层的会议室里,陈维山已经在等我了。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封面烫金四个大字——《明诚教育集团股权变更决议》。
“杨董,三天后董事会换届的预案,律师团已经做完了。”陈维山把文件推过来,”只等您一句话。”
明诚教育集团。
旗下控股二十七所私立院校,陆静姝当校董的那所”清岚学院”,只是其中之一。
而这家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是我父亲临终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份家产,杨氏集团教育板块。
集团百分之九十二的股份,写在我一个人名下。
我接过文件翻了两页:”陆静姝那边,工商档案她查过吗?”
“查过。”陈维山笑了,”三年前您注资的时候,名字挂的是境外SPV,层层穿透下去要走六道股权代持。她以为第一大股东是某个香港的财团,从来没怀疑过和您有关系。”
“挺好。”我合上文件,”那就让她继续以为下去。”
“林栋那边呢?”
“开除决议我已经按程序走了,但今天会上五位校董明确反对,按章程暂时无法生效。”陈维山顿了顿,”不过……这正好是您要的。”
“对。”我点头,”我要让那五位站队的校董,亲眼看清楚自己跟错了人。”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离婚律师的电话。
“杨先生,陆女士那边的律师函刚送过来。她要求今晚九点在城北律所见面,签字。”
“知道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回到家时,玄关处已经堆了一地的纸箱。
陆静姝正指挥着两个搬家工人,把我书房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搬。
她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下巴抬得老高。
“杨舟,你的东西我都让人帮你打包好了。今晚签完字,连夜搬走。”
“这房子的房产证写的是我的名字,我不想再多看你一眼。”
我没说话,目光扫过客厅。
林栋大喇喇地坐在我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手里还端着我上周新开封的那盒雪茄。
那盒雪茄是古巴产的,限量版,市价八万八。
是我自己买的,没让她出一分钱。
“杨先生。”林栋夹着雪茄朝我抬了抬下巴,吐出一口烟,”姝姐大方,您搬走的时候带几件随身衣物就行了,剩下的就当孝敬我了。”
陆静姝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笑着的。
“小林别这样说。”她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讥讽,”杨舟这三年也算辛苦,他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吧。”
“反正凭他那点工资,搬出去也租不起像样的房子。”
我笑了。
走到玄关,蹲下来翻了翻被打包的几个箱子。
衣服、几本书、几支钢笔。
加起来不超过两万块的东西。
我的车钥匙、银行卡、身份证、户口本,全在我西装内袋里。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
“那我现在就走。”
陆静姝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脆。
“九点见。”
我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林栋故意拔高的声音——
“姝姐,您看他这副落魄样,还真有点可怜啊。”
“不过也是他活该,得罪了您,以后这城里哪还有他立足的地方。”
陆静姝笑出了声。
晚上八点半,我准时到了城北那家律所。
陆静姝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林栋站在她身后,依旧那副小白脸的得意嘴脸。
桌上摆着一份离婚协议。
我扫了一眼协议里的条款。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
“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男方放弃一切共有财产权益,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车辆、存款、股权。”
“另外,男方需向女方一次性支付婚姻期间男方在女方账户上累计欠款共计三万八千七百二十四元。”
我抬头看她:”这上面的’欠款’,是哪来的?”
“水电费、伙食费、洗发水、纸巾。”陆静姝一字一句,”三年攒下来的。我留着每一张转账记录。”
“你必须连本带利还清,不然这字我不签。”
我笑了。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啪地拍在桌上。
“密码六个零,里面够你算的。”
陆静姝面无表情地把卡推给身边的助理,让她当场刷了POS机。
确认到账后,她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笔推到我面前。
“杨舟,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接过笔,没有任何犹豫,签下了”杨舟”两个字。
笔尖落定的那一瞬间,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维山发来的一条信息。
“杨董,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换届会议。所有股东已就位。”
“另:陆静姝挪用公款的证据链,已交给纪委。”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抬头朝陆静姝笑了笑。
“陆女士。”
“祝你今晚睡个好觉。”
“明天,会很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