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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盒五星级酒店的粽子还热着,香气从保温袋里透出来。
可她慌了,这一次,我没有坐在沙发上等她哄。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是工作室员工打来的。
江令仪手指发抖,接通电话。
那头声音急得快哭了。
“江姐,不好了,供应商那边尾款刷不过去,账户余额不够。”
“宋总那边刚刚通知财务,停止对工作室所有私人垫付和担保。”
“陈总那边也问我们资金链是不是出问题了。”
“江姐,现在怎么办啊?”
江令仪僵在原地。
她看着桌上那份离婚协议,又看向旁边那盒昂贵的酒店粽子。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
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再回头。
江令仪发现我走,她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她发来消息。
【宋明城,你去哪了?】
【家里你的衣服怎么少了?】
【你别告诉我你真为了几个粽子离家出走。】
我看着屏幕,没回。
她又发。
【我昨晚照顾景商到三点,你还要闹?】
【行,我服了。】
【我明天给你妈打电话,说句对不起,这总可以了吧?】
过了几分钟,她像终于看见茶几上的东西。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一遍又一遍。
我接了。
那头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她才开口。
“宋明城,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签字了?”
“嗯。”
她声音拔高了一些。
“还有律师函?还有财产清单?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
“不可能。”
她像是被什么击中,语气终于乱了。
“你昨天还要跟我谈。”
“你不就是想吓我吗?你不是就想让我去给你妈道歉吗?”
我握着手机,声音很平。
“江令仪,我不是吓你,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几秒后,她笑了一声,笑得很。
“宋明城,你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
“就因为粽子?”
“不是因为粽子。”
我说:“是因为你从来没把我和我父母当人看。”
她呼吸一滞。
我继续说。
“结婚第一年,我妈给你织围巾,你说颜色土,当着她面塞进鞋柜。”
“第二年,我爸来市里复查,你说老人身上有味,让他住小旅馆。”
“第三年,我去世,我想回去守灵,你说工作室开业,我必须陪你剪彩。”
“去年我妈摔伤腿,我想接她来住几天,你说拐杖敲地板影响你睡眠。”
“端午,她坐四个小时大巴给你送粽子,你发群里说谁家有狗帮忙处理。”
“还有昨天。”
“我想跟你谈离婚,你却让保安把我赶出去。”
“江令仪,这些都不是小事。”
她没有立刻反驳。
大概是那份签好字的协议,终于让她意识到,我不是在闹。
可她的高傲很快又立了起来。
“宋明城,我承认我有些话说重了,可你也不能这么上纲上线。”
“景商昨天也被你打伤了,我总不能不管他。”
“夫妻之间哪有不受委屈的?”
“你这些年为了我辛苦,我也不是不知道,可我也陪你从什么都没有走到今天。”
我笑了。
“你陪我什么?”
她一噎。
我说:“你住的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卖掉老家铺子凑的。”
“你开的车,是我跑了半年业务买的。”
“你那个陶艺工作室,从租金到装修,从设备到员工工资,哪一样不是我填的?”
“你所谓的陪我吃苦,是嫌我妈送来的粽子不够高档?”
江令仪终于慌了。
“明城,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
我停了停。
“以后不用再跟我说这些,有什么事联系我的律师。”
挂断电话前,她突然急声喊我。
“宋明城!”
我没说话。
她声音低下来,带着压不住的急。
“下周签约会很重要,工作室账上现在周转不过来。”
“尾款、布展费、样品费都压在一起。”
“你这个时候走,是不是想死我?”
我看着窗外灰白的天。
“江令仪,我只是停止替你填窟窿,不是我死你。”
“是你从来没想过,窟窿不能一直让别人补。”
她在那边哽住。
我挂了电话,随后把她的号码拉黑。
那天清晨,我开车回了老家。
后备箱里,两袋粽子安安静静躺着。
粽子已经凉透了。
可我摸上去时,还是觉得烫手。
我妈正在院子里晒艾草。
看见我提着两袋粽子进门,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令仪呢?”
我把粽子放到桌上。
“妈,我吃了。”
她眼睛一亮,又很快低下去。
“没坏吧?天气热,别吃坏肚子。”
“没坏。”
我说:“很好吃。”
她笑了笑,转身去收竹筛。
我站在她身后,低声说:“妈,对不起。”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
“好好的,说这个什么?”
“以前让你受委屈了。”
她背对着我,许久没说话。
院子里只有风吹艾草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妈不委屈,你过得好,妈就不委屈。”
我眼眶一下热了。
“可我过得不好。”
她身子僵住。
我说:“我要离婚了。”
她慢慢转过身。
我以为她会劝我。
毕竟从小到大,她总说家和万事兴,说能忍就忍,说婚姻不是儿戏。
可她只是看着我,问:“想好了?”
“想好了。”
她点头。
“那就离。”
我怔住。
她眼眶红着,声音却很稳。
“妈以前劝你忍,是怕你一个人在城里没家。”
“可妈也不是瞎子。”
“她看不起我们,也看不起你,你在她面前,腰都快弯没了。”
“明城,有些家,不如没有。”
我走过去抱住她,她抬手拍我的背。
“多大人了,还哭。”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睡在老家的小房间。
窗外有蛙声,屋里有艾草味。
手机虽然拉黑了江令仪,但她换了号码打进来。
我没接。
她发短信。
【明城,我错了,我们好好谈。】
【我说话难听,我可以跟你妈道歉。】
【景商只是工作关系,我以后注意分寸。】
【你不能这个时候消失,工作室下周签约真的很重要。】
【至少先把这个月房租和尾款垫上,签完约我马上还你。】
到凌晨,她终于发来一句。
【你是不是早就想报复我?】
我看着屏幕,笑了。
到这个时候,她还觉得我是报复。
她不觉得自己错,她只是怕没人继续给她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