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撒了谎。凌晨四点，我给陆远舟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轩轩住院了。
他六点才回，消息只有三个字：「哪个医院？」
早上七点半，陆远舟走进病房的时候，头发是的，衬衫换过了，领口喷了淡香水。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走过来看了一眼床上的轩轩。
「怎么这么严重？你平时不是在家看着他吗？」
我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一夜没合眼，听见这句话，没有抬头。
「雾化药用完了，车钥匙不在，台风天打不到车。」
陆远舟愣了一下，手伸进裤袋摸了摸，掏出了那串钥匙。
「我昨天出门顺手带走了。」
顺手。
他说的是顺手。
「你打电话了吗？打了我肯定会回来。」
「打了七个。」
陆远舟脸色变了一下，低头看手机。
通话记录确实是七个未接来电，从晚上九点十八分到九点四十一分。
他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把手机揣回去，语气软了一点：「下次你直接打我办公室座机。」
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七个电话都没接到，也没有问他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以前我问过无数次，答案永远是同一个。
「公司的事，你不懂。」
方医生进来查房，跟我交代后续的治疗方案。轩轩需要每天做雾化，至少持续两周，另外要加一种口服的控制药，一个疗程大概三千多。
我正要问药在哪里开，陆远舟接了一个电话，走到走廊。
门没有关严，我听见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别哭了，我就出来一会儿，马上就回去。」
「跟浩浩说爸爸下午带他去游乐园，好不好？」
方医生也听见了，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把病历夹合上放在床头。
「妈妈，我还要吗？」轩轩醒了，嗓子哑得厉害，说话像在嗓子眼里磨砂纸。
「不打了，做雾化就行，不疼。」
「爸爸呢？」
「爸爸在外面打电话。」
轩轩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是在给浩浩打吧。」
四岁的孩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描述一件早就习惯了的事情。
我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没有回答。
陆远舟挂完电话回来，在病房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拿起了车钥匙。
「公司十点有个会，我先走了，中午让阿姨给你送饭。」
他走到门口，又退回来，从钱包里抽了三张大钞放在床头柜上。
「该买药买药，别省着。」
我看着那三千块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信用卡账单里有一笔八千多的消费，备注是一家儿童早教机构的年卡。轩轩没有上过任何早教课。
我没有提，也没有碰那三千块。
陆远舟走了以后，病房安静下来，走廊上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但我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