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纸条，对她说了声谢谢。
这是轩轩住院三天以来，第一个没有指责我、没有教训我、没有叹着气说我不够好的人。
晚上，轩轩睡着以后，在折叠床上翻手机。
陆远舟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一桌菜，八菜一汤，摆在林婉家的餐桌上。配文是：
【加班结束，蹭一顿好的。】
评论区里，陆远舟的几个合伙人和同事都在下面点赞留言。
有一个叫方远的评论写的是：「嫂子的手艺真不错。」
方远叫林婉嫂子。
这条评论有三十二个赞。
我截了图，存进「收据」文件夹。
第四十八张。
然后打开了陆远舟公司的官方网站，找到了伙伴那一栏，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看。
其中有五个客户，是我认识的。
不是认识，是我亲手拉来的。
六年前陆远舟刚创业的时候，公司只有一间民房和两台电脑。是我跑断了腿，挨个拜访我前公司的老客户，把他们一个一个劝到了陆远舟的报价单前面。
其中最大的那个，就是王学民。
王学民当年答应的时候说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试一单。」
试了一单之后留到今天，六年没换过供应商。每年中秋端午春节的礼品，都是我选的、我寄的、我写的卡片。
王学民的助理有一次在电话里说过一句话：「苏小姐，王总说了，跟你们公司，其实就是跟你。」
这件事陆远舟知不知道？
知道。六年前他知道。
但是人的记忆很奇怪，发达了以后，就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本事。
第四章
轩轩出院那天，陆远舟没有来接。
他派了司机老赵来，带了一束花和一个毛绒玩具。花是百合，轩轩对花粉过敏。
我把花递给了护士站，让老赵把我们送回家。
到家之后，我发现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三个人的照片。陆远舟、林婉，还有浩浩。三个人站在一个游乐场门口，浩浩骑在陆远舟的脖子上，林婉挽着陆远舟的手臂。
相框是新的，木头上还有没撕净的价签。
我把它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没有摔，也没有扔。
轩轩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个倒扣的相框，问我：「妈妈，我们家以前有这个吗？」
「没有，可能是谁放错了。」
轩轩没有再问。他走到自己的小书桌前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画册开始涂色。
我进了主卧。
衣柜里少了几件陆远舟的衬衫，原本挂在最外面的那件灰色风衣也不见了。洗手台上只剩了我一个人的牙刷杯。
他应该是这几天搬了一些东西去了别处。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了家里的存折和银行卡。
活期余额只有四万多，定期有三十万是轩轩的教育基金。
信用卡账单我仔细看了三个月的。
第一个月，有一笔一万二的消费，刷在一家高端母婴店，备注是童装。轩轩没有穿过一万二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