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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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诡事:民俗怪谈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头七那天,我妈说要去坟上烧纸。
我爸拦着不让,说雪太大,道不好走,等雪化了再去。我妈不听,自己装了黄纸和供品,往北山去了。我爸没法子,在后头跟着,俩人一前一后,踩着没过脚脖子的雪,往山上走。
我没去。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坐在炕上,又掏出那面小鼓来看。
这几晚上,天天都能听见鼓声。有时候在远处,隐隐约约的;有时候就在院子外头,咚咚咚的敲。我不敢出门看,也不敢出声,就缩在被窝里,大气不敢喘一口。
奇怪的是,鼓声一响,我口贴着的那面小鼓就跟着微微发烫。不是烫得受不了那种,是温温的,像被手捂着。
我不知道这是咋回事,也不敢问别人。我妈我爸,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听见,照样睡觉,照样吃饭。有一回我问我妈:“晚上有没有听见啥动静?”
我妈说:“啥动静?雪压折树枝子吧,外头那些树,该修修了。”
她听不见。
只有我能听见。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块皮肤,颜色有点发白,跟别处不太一样。我以为是冻的,就搓了两下,搓完了还是那样,白白的,有点透明。
我没在意。
那天夜里,我妈我爸从坟上回来,俩人都让雪打湿了半截身子,在灶间烤火。我躺在炕上,把那面小鼓掏出来,举在眼前看。
鼓面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把鼓凑近了,借着窗户透进来的雪光,仔细看。
鼓面上有一道一道的纹路,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是——像是皮肤上的纹路。
人皮肤上的纹路。
我愣了一下,手指头在鼓面上摸了摸。还是那样,硬的,涩的,没什么特别。
可那纹路越看越像,越看越像人的皮肤。
我忽然想起的手。她活着的时候,手背上全是褶子,一道一道的,像裂的河床。有一回她把手伸给我看,说:“林子,你看这手,像不像老树皮?”
像。
可这鼓面上的纹路,不像老树皮。
像——
我不敢想了。
那天夜里,鼓声又响了。
这回更近,就在院子里。咚,咚,咚,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敲得我心口发慌。
我缩在被窝里,攥着那面小鼓,不敢动。
鼓声停了。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噗,噗,噗,从院子里往房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
我等了等,没听见敲门。
可那脚步声也没离开,就停在门口,一动不动的。
我不知道外头站的是什么,也不敢看。窗户上糊着塑料布,外头什么也看不见。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塑料布往屋里瞅。
好半天,那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不是往外走,是绕着房子走。噗,噗,噗,从门口走到东墙,从东墙走到后墙,从后墙走到西墙。
走到西墙的时候,停了。
西墙是我睡觉这屋的外头。
我屏住呼吸,瞪着眼睛看窗户。
窗户上糊的塑料布,透进来一点雪光,白惨惨的。外头有什么东西,把光挡住了,在窗户上投下一个影子。
那影子不高,矮墩墩的,像是一个人蹲在那儿。
不对,不是蹲着。是——是没有腿。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想叫,叫不出来,想动,动不了。就只能瞪着眼睛看那影子。
那影子在窗户上停了一会儿,慢慢移开了。脚步声又响起来,噗,噗,噗,往后院去了,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我长长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衬衣粘在后背上,冰凉冰凉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洗脸。
灶间的水缸里结了一层薄冰,我用瓢敲开了,舀了半盆凉水,端到院子里倒进脸盆里。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弯腰洗脸,冰凉的水激在脸上,激灵一下。洗完了,直起腰来擦脸,忽然看见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块白,变大了。
昨天还是指甲盖大小,今天有鸡蛋那么大了。那块皮肤白得发亮,薄薄的,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我把手举到眼前,仔细看。
血管是青色的,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在皮肤底下爬着。可不对,那些血管怎么在动?
我凑近了,眯着眼看。
那不是血管。
是虫子。
细细的,长长的,跟头发丝那么细,在皮肤底下蠕动着。一条挨着一条,挤挤挨挨的,往手腕的方向爬。
我一下子把手甩开了,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似的。可那些虫子在我皮底下,怎么甩得掉?
我又看那块皮肤,那些虫子还在,还在动。它们好像不在乎我甩手,该爬爬它们的。
我愣了半晌,把手凑近了再看。这一回看清了,那些虫子不是随便乱爬,它们爬的方向是有规律的,都往手腕那边爬,好像在赶路似的。
赶去哪儿?
我挽起袖子,看手腕。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皮肤好好的,正常的颜色。可那些虫子爬到手腕边就不往前了,好像在等什么。
我放下袖子,进屋去了。
那天一整天,我没心思别的,时不时就挽起袖子看一眼。那些虫子还在爬,还在往手腕的方向爬,好像永远不会停。
夜里,鼓声又响了。
这一回我没缩在被窝里,我坐起来了。
外头的鼓声咚咚咚的,比前几晚都响,好像就在窗底下。我攥着给的鼓,手心全是汗。
鼓声忽然停了。
然后我听见有人在说话。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可那调子很奇怪,拖得长长的,一颤一颤的,像唱戏,又像哭。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从院子里往房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
然后有人敲门。
咚咚咚。
我没吭声。
外头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我咬着牙,不吭声。
忽然,外头有人叫我的名字:
“林子——”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针扎在耳朵里。
“林子——开门呐——”
我不动。
“林子——我是你——开门呐——”
我愣住了。
?
不对,不对,死了,头七都过了。
“林子——外头冷——让进去暖和暖和——”
那声音跟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调子都一样,软软的,慢悠悠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鼓,鼓开始发烫,烫得有点握不住了。
“林子——听话——开门——”
我忽然想起临死前说的话:听见鼓声千万别回应。
回应?我没回应啊,我没出声。
可我手里的鼓,烫得越来越厉害了。
外头那声音忽然变了,不学了,变成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声音,又粗又哑,像什么东西的嗓子坏了:
“他在里头。”
另一个声音说:“有鼓。”
又一个声音说:“挡着咱们。”
头一个声音说:“等着。”
然后没声了。
我等了半天,没再听见动静。悄悄下炕,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雪。
我松了口气,刚要回炕上,忽然看见窗户。
窗户上,密密麻麻的,贴满了脸。
那些脸惨白惨白的,挤在玻璃上,挤得变了形。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眼睛,有的张着嘴,嘴张得老大,黑洞洞的。
我差点叫出来,捂住自己的嘴,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些脸贴在窗户上,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慢慢亮了。那些脸一个接一个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瘫在地上,浑身哆嗦,爬不起来。
等太阳出来了,我才敢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窗户上什么都没有,净净的。
可我低头一看自己的手,那块白又变大了,已经有半个手掌那么大了。里头的虫子爬得更欢了,密密麻麻的,挤满了那块透明的皮肤。
我数了数,从手背到手腕,至少有三四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