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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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启之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张伟答应得比陈默预想的要快。
周四晚上，陈默给张伟发了消息。周五中午，张伟就回了：“周六下午，我有空。你来上海，或者我去杭州。”
陈默说：“我去上海。”
周六下午两点，陈默到了张伟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张伟比他早到，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和一块芝士蛋糕，正在看手机。
张伟今年四十七岁，比陈默大两岁，但看起来比他年轻。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浓密，只有鬓角有几白发。身材保持得很好，不胖不瘦，一看就是那种定期健身的人。
“老张。”陈默走过去，伸出手。
张伟站起来，没有握手，而是直接抱了他一下。
“好久不见。”张伟拍了拍他的背，“你瘦了。”
“最近事多。”陈默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
张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笑了。
“听说你被裁了？”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圈子就这么大。”张伟切了一块芝士蛋糕放进嘴里，含混地说，“而且国强那个大嘴巴，什么事都跟我说。”
“他跟你说了多少？”
“该说的都说了。”张伟放下叉子，看着陈默，“你投了七十万？”
“对。”
“你疯了。”
“可能吧。”
张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过，你要是没疯，我反而不会来见你。”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陈默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翻到之前整理的那份技术债务清单。
“这是我让李明列的。系统现有的技术问题，大大小小一共四十七项。有些是小问题，有些是架构层面的硬伤。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看一下——哪些问题必须现在解决，哪些可以以后再说，哪些需要重构，哪些可以优化。”
张伟接过电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前。
“陈默，我跟你说实话，你别不爱听。”
“你说。”
“这个产品的技术架构，问题很大。不是修修补补能解决的。如果要彻底改造，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和两个资深架构师。你现在既没有时间，也没有人。”
陈默没有说话。
“但我猜你不是来找我帮你重构架构的。”张伟说，“你是来找我帮你找一个——‘在现有架构下，花最少的钱，解决最多的问题’的方案。”
陈默点了点头。
“你能帮我吗？”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
“能。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个月给我两天时间，我来帮你看技术团队的工作。不写代码，不做架构，就是帮你把把关，告诉你哪些路走对了，哪些路走错了。顾问费——不要钱。”
“不要钱？”
“不要钱。”张伟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你的公司做大了，你要让我投钱。”
陈默愣了一下。
“你想投我们？”
“不是现在。”张伟说，“现在你们的估值太低，我投了也没什么意思。等你们做到B轮、C轮的时候，给我一个跟投的机会就行。”
“你怎么知道我们能活到B轮？”
“我不知道。”张伟说，“但我知道你。你这个人，不会让公司死在自己手里。”
陈默沉默了几秒。
“成交。”
张伟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
“好。”张伟说，“现在说正事。把李明也叫来，我们三个一起过一遍这份清单。”
陈默给李明打了个电话。李明刚好在上海，半小时后到了咖啡馆。
三个人从下午三点一直讨论到晚上九点。张伟把四十七个问题分成了三类：必须马上修的、可以缓一缓的、暂时不用管的。
“必须马上修的有十二个。”张伟用笔在清单上圈了出来，“这十二个问题，是导致系统崩溃、数据丢失、性能卡顿的本原因。不修好这些，你们的客户会继续流失。”
“可以缓一缓的有二十三个。”他又圈了一部分，“这些问题不影响核心功能，但会影响用户体验。等你们把火烧眉毛的问题解决了，再来处理这些。”
“暂时不用管的有十二个。”他圈了最后一部分，“这些问题，要么是需求变了不需要了，要么是可以通过流程规避的。别在这些问题上浪费时间。”
陈默看着被张伟圈得密密麻麻的清单，心里有了底。
“十二个核心问题，需要多久？”他问李明。
李明看了看清单，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如果只修这十二个，不动其他东西，两周。”
“确定？”
“确定。”
“好。两周。”陈默说，“从周一开始，技术团队全员扑在这十二个问题上。其他所有事情——包括新功能开发——全部暂停。”
李明点了点头。
晚上九点，三个人从咖啡馆出来。
张伟打了车回家。李明去地铁站。陈默站在路边，看着上海的夜色。
他想起了十年前。
那时候他和张伟还是同事。张伟是研发总监，他是销售总监。两个人配合了三年，把事业部的营收从八千万做到了两个亿。那时候他们经常加班到深夜，在公司楼下的烧烤摊上吃烤串、喝啤酒，聊产品、聊客户、聊行业。
后来张伟被挖走了。走的那天，陈默请他吃了顿饭，在西湖边的一家餐厅。张伟喝了半斤白酒，说了很多话，其中有一句陈默一直记得：
“陈默，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销售。但你不是一个好的创业者。因为你太稳了，稳到不愿意冒险。”
十年后，陈默终于冒险了。
他不知道张伟说得对不对。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让自己后悔。
周一早上，陈默到公司的时候，李明已经在了。
技术团队的十几个人全部到齐，围在李明的工位旁边，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问题清单。李明在白板上画了一张技术架构图，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了十二个核心问题的位置和依赖关系。
“红色的是最紧急的，需要在三天内搞定。”李明指着白板说，“黄色的是次紧急的，五天。绿色的是可以放到第二周的，七天。”
陈默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没有话。
他不是技术出身，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听得懂一件事——李明的思路很清晰，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上午十点，陈默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刘阳打来的。
“陈总，有一个客户投诉，比较严重，我觉得需要你亲自处理。”
“什么客户？”
“上海的一家公司，做医疗器械的。他们买了我们最高配的版本，一年五万八。用了两个月，现在要求全额退款。”
“原因呢？”
“他们说我们的系统不符合他们的业务场景。他们需要的是针对医疗器械行业的定制化功能，我们的通用版本满足不了。”
“合同里有没有写明不支持行业定制？”
“写了。但他们说销售当初口头承诺过‘可以据客户需求定制’。”
陈默皱了皱眉。
“哪个销售？”
“已经离职了。上个月走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
“把客户的公司名称和联系人发给我。我亲自打电话。”
一分钟后，刘阳把客户信息发了过来。公司叫“仁信医疗”，联系人姓顾，是公司的运营总监。
陈默拨通了顾总的电话。
“顾总你好，我是云创科技的CEO陈默。关于您提出的退款要求，我想跟您沟通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总，我直说吧。你们的销售当初跟我说，你们的产品可以据我们的需求定制。我们才签的合同。用了两个月，我们发现你们本做不了行业定制。这不是产品好不好用的问题，这是欺骗。”
“顾总，我理解您的感受。关于销售口头承诺的事情，我会内部调查。不管调查结果如何，您的诉求我听到了。您希望全额退款，对吗？”
“对。”
“好。我同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顾总显然没想到陈默答应得这么爽快。
“你同意了？”
“同意了。但在我退款之前，我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给我一周时间。我让我们技术团队的负责人亲自去您公司，现场了解您的业务需求，然后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您的需求我们能不能做，如果能做，需要多久，需要多少钱。如果一周后您还是不满意，我当场退款，一分不少。”
顾总沉默了很久。
“陈总，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行，我给你一周。”
“谢谢顾总。我明天亲自带技术负责人去上海拜访您。”
挂了电话，陈默把李明叫到办公室。
“明天跟我去一趟上海。仁信医疗，做医疗器械的。客户要求全额退款，我争取了一周的时间。”
李明听完，皱了皱眉。
“行业定制？我们从来没做过。”
“我知道。但你先去看看，他们的需求到底有多‘行业’。也许只是几个字段的差异，也许需要整个业务流程的重构。看了再说。”
“如果看了之后发现做不了呢？”
“那就退款。”陈默说，“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周二上午，陈默和李明到了仁信医疗。
顾总三十七八岁，穿着白大褂——他们公司在张江药谷，楼下就是实验室，所以他平时穿白大褂上班。
陈默把李明介绍给顾总，顾总带着他们参观了公司的办公区和实验室，然后在一间小会议室里坐下来，开始讲他们的业务流程。
李明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画流程图。顾总讲了大概四十分钟，李明画了四页纸。
讲完之后，顾总看着李明：“能做吗？”
李明沉默了几秒。
“顾总，您的需求，百分之八十是通用功能，我们的产品已经能支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确实需要定制。但定制的工作量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大。主要是三个模块：医疗器械的注册证管理、经销商资质审核、招投标流程跟踪。这三个模块，如果我们集中资源做，大概需要六周。”
“六周？”
“六周。而且这六周里，你们现有的业务不受影响。你们继续用我们的产品，我们每周给你们出一个定制版本的迭代。”
顾总看了看陈默。
“他说的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陈默说，“但我不能替技术团队做承诺。如果六周后做不出来，我照样退款。”
顾总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好。我再信你们一次。六周。”
从仁信医疗出来的时候，李明一直没说话。
上了车，陈默问他：“怎么了？”
“六周。”李明说，“你答应客户六周。但我们技术团队现在在修那十二个核心问题，要两周。两周之后才能开始做定制开发，只剩四周。”
“所以呢？”
“所以四周做不完。”
“那就加班。”
李明转过头看着他。
“陈默，我的团队已经连续加班三周了。有人周六周都在公司。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走的。”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们缺钱，缺人，缺时间。唯一不缺的，是客户给的机会。如果我们连这个机会都抓不住，我们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李明没有说话。
“李明，我不是在压榨你的团队。我是在求你帮我一个忙——就这六周。六周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给大家放一周假，带薪的。所有加班的，双倍工资。”
李明看了他一眼。
“双倍工资？”
“双倍。”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李明叹了口气。
“行吧。我回去跟大家说。”
晚上回到杭州，陈默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公司。
技术团队还在。十几个人坐在工位上，屏幕上的代码在不停地滚动。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交流声。
李明站在白板前面，正在跟两个研发讨论问题。看到陈默进来，他点了点头，继续讲。
陈默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打开了电脑。
他翻开笔记本，在“仁信医疗”这一页下面写了一行字：
“定制开发。六周。成败在此一举。”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客户投诉、系统崩溃、技术债务、定制开发、现金流、团队疲劳——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
但他知道，他必须理清。
因为他是CEO。
CEO的职责不是解决问题，而是确保问题最终被人解决。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婉发来的消息：
“今天还回来吗？”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
“不回了。在公司睡。”
“我给你留了饭，在冰箱里。明天热一下就能吃。”
“好。”
“别太晚了。身体要紧。”
他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开始写明天要用的方案。
窗外，夜色很深。
办公室里，键盘声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