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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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未晚时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画展的第二天下午,陆宅的茶室里,程静仪正慢条斯理地着一盆新送来的蝴蝶兰,动作优雅,眼神却有些心不在焉。她面前摊开着一本最新的拍卖行图录,但显然没看进去。
秦阿姨的电话,是在上午打来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兴奋,旁敲侧击地问了许久,中心思想无非是:淮深身边那位沈小姐和孩子是怎么回事?那孩子瞧着,可真是有几分陆家人的影子,莫不是……
程静仪当时打着太极应付过去了,只说沈清歌是淮深重要的商业伙伴,孩子的事情她也不甚清楚。但挂断电话后,她的心就再也没法平静。
秦阿姨的丈夫是银行高层,人脉广,嘴巴也不算太严。这个消息,恐怕已经在某个特定的圈层里小范围传开了。这固然是程静仪期望看到的——她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有了个漂亮聪明的孙女。但她也清楚,流言的走向不可控,尤其是在未得到沈清歌正式认可、陆家也未公开表态的情况下,过早曝光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激化沈清歌的逆反心理。
她正思忖着该如何与儿子沟通此事,陆淮深却先一步回来了。
“妈。”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在母亲对面坐下,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
“淮深,你来得正好。”程静仪放下花剪,斟酌着开口,“今天上午,秦姨打电话来了。”
陆淮深端起佣人刚奉上的茶,呷了一口,抬眼:“问沈清歌和微微的事?”
程静仪一愣:“你知道了?”
“画展上遇到了。”陆淮深语气平淡,“秦阿姨的性子,您也清楚。我让陈铭处理了。”
“你怎么处理的?”程静仪追问。
“让一些该知道的人,知道该知道的部分。”陆淮深放下茶杯,目光沉稳,“沈清歌是我重视的方,也是我女儿的母亲。微微是我的孩子,陆家承认她的身份。其他的,不必多猜,也不必多说。”
程静仪听懂了。儿子这是在主动释放信息,设定框架,引导舆论。比起被动的猜测和谣传,这无疑是更明智的做法。既表明了态度,保护了孩子和沈清歌(至少是名义上的),又杜绝了更难听的揣测。
“那……清歌那边,她接受这样的‘安排’吗?”程静仪有些担忧。上次家宴后,她能感觉到沈清歌的疏离和戒备。
“她未必喜欢,但这是现实。”陆淮深微微蹙眉,“我会尽量尊重她的感受和节奏。但妈,有些底线我们必须坚持。微微必须认祖归宗,这是原则。”
程静仪点点头,旋即又想起什么:“你秦姨还说,看你和那孩子相处,倒是有模有样,不像以前对小孩那么冷冰冰了。她说……孩子跟你还挺亲?”
陆淮深脑海中闪过微微递给他饼、仰着小脸听他解释画作的画面,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丝。“她还小,不懂那么多。”他避重就轻。
但程静仪何等眼力,儿子那一闪而过的柔和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她心中暗喜,看来血缘的牵绊和孩子的天真,确实在融化儿子那层过于坚硬的壳。这是好事。
“既然这样,淮深,”程静仪趁热打铁,“你看,是不是该安排个更正式的场合,让我和老沈(指陆老爷子),跟清歌好好谈一次?总这么隔着、猜着,也不是办法。至少,关于微微的抚养、教育、未来的安排,我们做长辈的,总该有个明确的说法,也让她安心。”
这提议合情合理。陆淮深沉吟片刻:“可以。但时间、地点、方式,需要征得沈清歌同意。不能再像上次家宴那样。”
“那是自然。”程静仪忙道,“你跟她商量,定好了告诉我。态度要诚恳,我们是诚心解决问题,不是要迫她。”
陆淮深“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他知道,与沈清歌的下一次正式会面,将比任何商业谈判都更需要智慧和耐心。
与此同时,“Song”工作室隔壁的独立会客室。
沈清歌正在与苏晓介绍来的那位资深家事律师进行第二次密谈。律师姓谭,四十出头,气质练,在圈内以专业、严谨和为客户争取最大权益著称。
谭律师面前摊开着沈清歌提供的所有资料复印件,以及她据上次咨询整理出的问题清单。
“沈小姐,据你目前的情况,”谭律师推了推眼镜,语速平稳清晰,“首先,关于非婚生子女抚养权,法律上是以‘儿童最大利益’为首要原则。你作为母亲,从孩子出生起一直独立抚养,提供了稳定、良好的生活和教育环境,这是你最大的优势。对方(陆淮深)虽然经济实力雄厚,但过往三年完全缺席,这一点在法庭上对你有利。”
沈清歌认真听着,微微点头。
“但是,”谭律师话锋一转,“对方一旦确认亲子关系并坚决主张权利,法院判决单独抚养权给你的可能性会降低,更倾向于判决共同抚养。尤其是在对方能证明其有能力且有意愿提供优越的成长环境,并且无明显不利于孩子成长的因素时。”
“共同抚养……”沈清歌低声重复,手指微微收紧。这意味着陆淮深将合法地、深入地介入微微的生活,拥有决策权。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结果之一。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在诉讼发生前,尽可能通过协议明确抚养安排,并争取对你最有利的条款。”谭律师继续道,“你提出的‘品牌独立条款’和‘隐私保护协议’嵌入商业,是一种非常聪明的风险隔离和增加谈判筹码的方式。如果顺利,双方关系缓和,协议解决的可能性就更大。”
她看着沈清歌:“据你描述的近期互动,对方似乎有意缓和关系,并表现出尊重你意见的姿态?”
沈清歌想起画展上陆淮深笨拙的温和,以及那条征询她意见的短信,点了点头:“暂时……是的。”
“这是好事。你可以利用这个阶段,在继续推进商业的同时,以‘为孩子未来规划’为由,主动提出就抚养、探视、教育、医疗等具体事宜进行磋商,并形成书面意向。记住,在书面文件中,要尽可能细化、具体,保留你作为主要抚养人和常决策者的核心地位,将对方的探视和参与权限制在可预见、可控制的范围内。比如,固定探视时间需要提前预约并经你同意,重大事项(如转学、出国、大额财产赠与等)必须双方一致同意等等。”
谭律师给出的是极具作性的建议。沈清歌飞快地记录着要点。
“另外,”谭律师压低声音,“你需要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和保留所有证据:你为抚养孩子的所有开支凭证、你陪伴孩子成长的照片视频记录、孩子与你及你家人的亲密关系证明、对方家族可能存在的任何不利因素(如上次家宴的不愉快事件,如果能形成记录或证言更好),甚至包括对方通过商业可能对你形成的潜在压力或利益输送的证据——当然,这一点要非常谨慎。”
沈清歌心中凛然。她知道,谭律师这是在为她做最坏的准备——对簿公堂。这让她感到沉重,但也更清醒。
“我明白了,谭律师。谢谢您。”沈清歌郑重道谢。
“不必客气。保护客户和孩子的合法权益是我的职责。”谭律师合上文件夹,“沈小姐,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保持冷静,坚守底线,灵活应对。记住,在法律和情理上,你并不弱势。”
送走谭律师,沈清歌独自在会客室坐了很久。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感到一种疲惫,但更多的是被武装后的坚定。
陆淮深的“温和攻势”或许有几分真心,但她不能也不会将希望寄托于此。她必须手握实实在在的筹码和防线。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一幢高档公寓里,刚刚结束一场无聊应酬的周承宇,正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一个狐朋狗友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满是戏谑:
“承宇,听说你前妻最近傍上大腿了?跟陆淮深走得很近啊,还带着个孩子?什么情况?该不会那孩子……”
周承宇猛地坐直身体,酒醒了大半。他反复听着那条语音,脸色变得铁青,随即又涌上一股扭曲的兴奋。
沈清歌?陆淮深?孩子?
一个荒唐却又似乎能解释很多事情(比如沈清歌突然回国、迅速搭上陆氏)的猜想,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他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帮我查个人,陆淮深。还有,最近有没有关于他和一个叫沈清歌的女设计师,或者一个三四岁小女孩的传闻……对,尽快给我消息。”
挂了电话,周承宇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
如果真是那样……沈清歌,你可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
平静的湖面下,各色暗流加速涌动。有人试图筑坝导流,有人暗中积蓄力量,也有人正摩拳擦掌,准备投下新的石子。
一场关乎亲情、爱情、利益与尊严的多方博弈,正在看不见的战线悄然升级。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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