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星尘遗痕:三星堆的外星密码这部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黑巷里的微光把人物、场景都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355012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
星尘遗痕:三星堆的外星密码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卷 三星堆的星痕
第十八章 星痕之引
清晨六点的成都双流机场,天刚蒙蒙亮,航站楼里只有零星的旅客。
陆方寻背着黑色的战术背包,走在队伍最前面。背包里装着陆瀚生的手记、曜之钥,还有用防震泡沫层层裹好的石板拓片原件,背包带在他的肩膀上勒出两道清晰的印子,他却像毫无察觉,目光扫过航站楼里的每一个角落,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带着侦察兵刻进骨子里的警惕。
一夜没睡,他的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可眼神依旧锐利得像鹰隼。从酒店出来到机场,短短四十分钟的车程,他已经确认了两辆车的异常——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从酒店地下车库就跟在他们身后,始终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到机场高速入口才驶离;另一辆白色的SUV,在他们进入航站楼停车场时,刻意放慢了车速,副驾驶的人拿着长焦镜头对着他们的车拍了三张照片。
是天枢会的人。
他们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刻意遮掩行踪,只是像附骨之疽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群蛰伏在暗处的狼,耐心地等着猎物走进下一个陷阱。
“寻哥,值机柜台在前面。”赵野走在他身侧,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装着武器、急救包和野外生存装备,声音压得极低,“刚才停车场那辆白车,人下来了,穿灰色冲锋衣,在二号门的位置,假装打电话,眼睛一直往我们这边瞟。”
陆方寻微微颔首,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二号门的方向,果然看到了那个穿灰色冲锋衣的男人。男人个子很高,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机贴在耳边,可屏幕是黑的,本没有在通话。
“不用管他。”陆方寻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要的是第二枚密钥的线索,在我们拿到线索之前,不会动手。”
岳峥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左臂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动作却依旧利落。他手里捏着一个巴掌大的信号探测器,屏幕上的红点一直在闪烁,他皱了皱眉,快步走到陆方寻身边,低声道:“周围有三个信号源在持续发射,是针孔摄像头,还有两个监听设备。天枢会的人不止一个,已经把我们的行进路线全覆盖了。”
“意料之中。”陆方寻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老陈死了,裴坤和天枢的行动队被埋在了月神台的地下遗迹里,可星枢会的在北京,这里是他们的主场。从他们决定来北京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被天枢会的人盯上。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瑶。苏瑶抱着笔记本电脑,指尖还在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是石板文字的高清扫描件,还有她连夜整理出来的、国内所有楔形文字和古埃及象形符号研究学者的资料,林希的名字被标红,放在最顶端。
“林希的资料,还有补充吗?”陆方寻问。
苏瑶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点了点头:“昨晚又查了一夜,749局的内网资料和公开信息能完全对上。林希,42岁,北大历史系副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内苏美尔学、古埃及学和先秦古文字研究的顶尖学者,师从已故的古文字泰斗周明远先生。她精通甲骨文、金文、苏美尔楔形文字、古埃及象形符号等十几种古文字,是国内目前唯一能同时打通东西方两大古文字体系,还能结合星象学破译跨文明混合加密文本的学者。”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履历,继续补充:“2005年到2007年,她还在读硕士,就以核心助理的身份,参与了陆叔叔牵头的三星堆遗址出土文献整理,是组里最年轻的核心研究员。2007年陆叔叔失踪,组解散,她是唯一一个留在三星堆遗址,又待了整整半年的人,公开记录里是整理陆叔叔留下的文献残稿,最后全部移交给了三星堆博物馆,档案里有完整的交接记录,749局核查过,没有任何问题。”
“社会关系呢?”陆方寻问。
“非常简单。未婚,无儿无女,父母早逝,在北京没有直系亲属,社交圈基本都在北大校园里,很少参加校外的商业活动,近二十年只有三次因公出国的学术交流记录,没有任何境外滞留史。”苏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749局盯了她三年,从追查星枢会学术圈渗透开始,她就在监控名单里,但三年来,没有抓到任何她和星枢会、天枢接触的证据,甚至连可疑的通讯记录都没有。她的履历净得像一张白纸,在这个圈子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岳峥在一旁补充道:“不是没有可疑,是所有的可疑点都有完美的合理解释。她的学术能力太强,国内能和她对话的人太少,社交圈窄是必然的;她不参加校外活动,是因为常年伏案研究,身体不好,有先天性心脏早搏和低血糖,受不了太嘈杂的环境,北大校医院有她十几年的完整就诊记录,造不了假。”
陆方寻的眉头微微皱起。
净得过于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可老陈的事之后,他太清楚了,星枢会的卧底,从来都不会把可疑写在脸上。老陈跟了父亲三十年,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最可靠的长辈,最后却是天枢安了一辈子的棋子。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石板上的文字是苏美尔楔形文字和古埃及象形符号的跨文明混合加密体系,不是单独的文字罗列,国内能完整破译的,只有林希一个人。
“值机了。”赵野拿着四个人的身份证走了回来,打断了几人的对话,“早上七点四十的国航CA1406,经济舱,四个位置连在一起,靠后舱安全出口的位置。”
陆方寻点了点头,接过身份证,率先朝着值机柜台走去。他的脚步依旧平稳,可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接触林希的计划。直接亮明身份,拿着拓片找她破译,太冒进了。他必须先试探,确认她到底能不能信任,再把石板的核心内容拿出来。
毕竟,这里是北京,是星枢会的主场。他走错一步,不仅会丢了父亲用命换来的线索,还会把身边的人全都拖进深渊。
上午十点十五分,国航CA1406稳稳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走出机舱的瞬间,燥的北风扑面而来,带着北方深秋的凉意,和成都湿的空气截然不同。北京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天空倒是蓝得透彻。陆方寻走在最前面,背着背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接机口的人群。
和成都机场的零星监控不同,首都机场的接机口,至少有五个人的目光,在他们走出闸机的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穿黑色西装、拿着接机牌的男人,接机牌上写着“接广州来的王总”,可目光却始终锁着陆方寻的背包;靠在柱子上玩手机的年轻女人,手机屏幕停在锁屏界面,手指却从来没有划过屏幕;还有两个穿着机场安保制服的人,巡逻的路线始终围着他们打转,手一直放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全都是天枢会的人。
他们依旧没有动手,只是用目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锁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伪装都懒得做得天衣无缝,像是在刻意示威——我们知道你们来了,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寻哥,左边柱子,右边安保,还有前面举牌子的,都是。”赵野的声音压得极低,手已经摸向了腰后别着的,“要不要我和岳峥去清了?”
“不用。”陆方寻摇了摇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他们只是监控,没有动手的意思,我们没必要打草惊蛇。这里是首都机场,一旦动了手,我们连北大的门都进不去,就会被警方控制。这也是他们敢明目张胆跟着的原因——他们笃定我们不敢在公共场所动手。”
岳峥点了点头,附和道:“没错。天枢会在北京经营了几十年,政界、警界都有他们的人,一旦我们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吃亏的一定是我们。他们现在就是想我们乱了阵脚,最好是带着线索东躲西藏,最后只能乖乖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陆方寻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太清楚这种心理战术了,边境线上的毒贩也常用这一招,用无处不在的跟踪和监控,瓦解目标的心理防线,让目标在持续的高压下自己崩溃。可他在边境线的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了三年,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这点程度的心理施压,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岳峥提前安排的车停在停车场的深处,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挂着民用牌照,车内做了防监听、防跟踪的改装。几人上车之后,赵野立刻启动车子,驶出了机场停车场,汇入了机场高速的车流里。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奥迪A6,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始终保持着两辆车的距离。
“甩不掉。”赵野打了一把方向盘,变道到最右侧车道,可后视镜里的奥迪也跟着变道,依旧牢牢跟在后面,“对方的司机是老手,对机场高速的路线太熟了,硬甩只会暴露我们的目的地。”
“不用甩。”陆方寻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让他们跟着。正好让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北大。”
苏瑶坐在后座,愣了一下:“陆哥,我们不先去安全屋吗?直接去北大,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陆方寻睁开眼,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从我们落地北京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了。他们既然想跟着,就让他们跟着。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要找林希,要破译石板上的文字。他们越清楚我们的动作,就越不会轻举妄动——在破译完成之前,我们对他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岳峥坐在后座,看着陆方寻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原本以为,经历了老陈的背叛,陆方寻会变得多疑、偏执,甚至畏首畏尾,可他没想到,陆方寻反而看得更透了,直接把天枢会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没错,天枢会要的不是陆方寻的命,是七曜密钥,是第二枚月曜之钥的线索。在石板上的文字被破译之前,陆方寻就是他们手里最关键的钥匙,他们绝对不会动他。甚至在陆方寻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还会暗中出手,确保他能活着拿到线索。
这是阳谋,也是陆方寻唯一能利用的机会。
车子驶进北四环,最终停在了北大附近的一个老家属院里。这里是749局的安全屋,老式的六层板楼,没有电梯,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隐蔽在密密麻麻的居民楼里,毫不起眼。
跟着他们的奥迪车,停在了家属院门口的马路对面,没有跟进来,只是熄了火,车里的人依旧盯着家属院的大门。
“这里是北大的教职工家属院,大部分住户都是北大的老师,天枢会的人不敢轻易进来。”岳峥推开车门,对着几人说道,“安全屋在三楼,两室一厅,做了全频段信号屏蔽,监听设备进不来。里面有电脑、专业破译设备,还有武器和补给,足够我们用。”
几人拎着行李上了楼。打开门的瞬间,苏瑶就抱着电脑冲进了书房,把石板的扫描件导入了台式电脑里,开始做高清修复;赵野把武器和装备放在了玄关的柜子里,拿着探测器把整个屋子扫了一遍,确认没有监听设备;岳峥去了阳台,对着家属院门口的奥迪车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749局的同事,让他们查车主的信息。
陆方寻走到客厅的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向楼下。马路对面的奥迪车依旧停在那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可他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正透过车窗,死死盯着这个窗口。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北大官网的历史系页面,找到了林希的个人主页。页面上有她的证件照,一个看起来温婉知性的女人,戴着细框眼镜,穿着素色的衬衫,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气质沉稳儒雅,是深耕学术领域多年的学者模样,和“星枢会卧底”这个词,没有半点关联。
页面上还写着她本周的课程安排,周三下午两点,在文史楼203教室,有一节面向全校的公开课,题目是《苏美尔楔形文字中的星象崇拜与神话叙事》。
明天,就是周三。
陆方寻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锁定了那行课程信息。
最好的试探机会,就在明天的公开课上。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林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文史楼203教室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
陆方寻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连帽卫衣,戴着鸭舌帽,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讲台的方向。赵野坐在他身边,假装低头玩手机,实则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岳峥和苏瑶没有进来。岳峥守在文史楼的门口,盯着进出的人,同时看着外面盯梢的天枢会成员;苏瑶在车里,随时准备调取林希的相关学术资料,给陆方寻提供实时的星轨数据支撑。
两点整,上课铃响了。
林希准时走进了教室。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黑色的西装裤,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教材和笔记本电脑,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净又利落。她走上讲台,把东西放在讲桌上,对着台下的学生笑了笑,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同学们下午好,我们今天继续讲苏美尔楔形文字里的星象崇拜,上节课我们讲到了月神南纳的相关铭文,今天我们从两河流域的月神崇拜,延伸到古埃及的月神托特,聊聊两个古文明里,月神符号的同源性。”
她的语速不快,条理极其清晰,从苏美尔文明的月神崇拜,到古埃及的月神神话,再到两个文明的文字符号里,对月相变化的记录和解读,信手拈来,没有丝毫卡顿。哪怕是极其晦涩的古文字知识,被她用通俗的语言讲出来,也变得生动易懂。
中途她拿起水杯喝水的时候,指尖微微抖了一下,脸色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她下意识地捏了捏眉心,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继续讲课,仿佛刚才的不适只是错觉。陆方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是苏瑶和岳峥提到过的,她的低血糖和心脏早搏,是常年伏案研究落下的老毛病。
陆方寻坐在最后一排,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他在观察。观察她的微表情,观察她的肢体动作,观察她讲课时的每一个细节。她的表现无懈可击,温和、专业、从容,眼里只有讲台和学生,对台下的学生一视同仁,哪怕扫到最后一排的他,也只是淡淡一瞥,没有丝毫异常,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旁听生。
一节课四十分钟,很快就结束了。下课铃响了,林希笑着说了声“下课”,台下的学生陆续离开,有几个学生围上去,问她论文里的问题,她都耐心地一一解答,语气始终温和,没有丝毫不耐烦。
陆方寻站起身,朝着讲台走了过去。
围在讲台边的学生渐渐散去,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希正低头收拾着电脑,看到有人走过来,抬起头,对着陆方寻笑了笑,语气温和:“同学,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陆方寻摘下鸭舌帽,看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林老师您好,我叫陆方寻。我想请教您几个关于苏美尔楔形文字和古埃及象形符号的问题,还有一些关于三星堆星象符号的内容,想向您请教。”
听到“陆方寻”这三个字的时候,林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虽然只有一瞬间,可陆方寻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脸上露出了了然又带着几分怅然的神色,点了点头:“陆方寻……你是陆瀚生老师的儿子,对不对?2005年三星堆的时候,我刚读硕士,跟着陆老师做文献整理,那时候你十几岁,跟着陆老师来过发掘营地,还偷偷拿过探方里的陶片玩,应该不记得我了。”
她提起当年的事,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怀念,还有对陆瀚生失踪的惋惜,没有丝毫破绽。陆方寻甚至能从她的眼里,看到对前辈的敬重,完全符合一个受过陆瀚生知遇之恩的后辈形象。
“我确实不记得了。”陆方寻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林老师,我父亲失踪了二十年,您应该知道。他失踪前,留下了一块刻着文字的石板,一半是苏美尔楔形文字,一半是古埃及象形符号,两种文字不是单独罗列,是交叉加密的体系,我找了很多人,都没办法完整破译。听说您是国内唯一能解这种跨文明混合加密文本的学者,所以想请您帮忙看看。”
林希的脸上露出了毫不犹豫的应允神色,她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陆老师当年对我有知遇之恩,要不是他带我进三星堆,我本走不到今天。他的事,我一直很遗憾,也很痛心。你把石板的拓片带来了吗?这种混合加密体系非常罕见,国际上都没有成熟的破译参照,我不敢保证能完全解开,但我一定尽全力。”
她的态度坦荡又真诚,没有丝毫推诿,也没有丝毫打探,甚至没有问石板的来历,只因为是陆瀚生留下的东西,就愿意出手帮忙。
陆方寻没有立刻拿出拓片。他看着林希的眼睛,突然开口,问了那个提前设计好的、两头堵的试探问题:“林老师,2007年我父亲失踪之后,您在三星堆遗址,又待了半年,对吗?那半年,您在整理他的文献残稿,应该见过他的手记吧?他在手记里写过一段月曜星轨的破译内容,是关于月曜星位的,您还记得,他写的是月曜星轨的顺向公转,还是逆向公转?”
这句话,是他故意说错的。父亲的手记里,从来没有写过什么月曜星轨的顺向、逆向公转,甚至连月曜星位的破译内容,都只字未提。他就是要看看,林希会怎么回答。
如果她顺着他的话,回答顺向或者逆向,那就说明她在撒谎,本没见过手记;如果她表现出对这段内容的熟悉,那就说明她偷偷看过手记,和星枢会脱不了系。
林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看着陆方寻,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方寻,你在试探我。”
陆方寻的心脏猛地一沉,手瞬间摸向了腰后的,身体瞬间绷紧。
可林希接下来的话,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陆方寻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我理解你的警惕,老陈的事,我听说了。跟了陆老师三十年的老兄弟,最后却是天枢的卧底,换做是谁,都不敢再轻易相信人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仅没在手记里见过这段月曜星轨的内容,甚至可以说,陆老师本不可能把这种核心内容写在手记里。我跟了他两年,太清楚他的习惯了——核心的星轨破译数据,他从来不会写在纸质手记里,只会藏在文物拓片的暗纹里,只会用两种古文字的混合变体来加密,绝不会这么直白地写出来。你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试探,对不对?”
一番话,无懈可击。
既完美解释了她为什么能识破试探,又完全贴合她当年和陆瀚生共事的经历,甚至连陆瀚生的加密习惯都了如指掌,合情合理,没有丝毫破绽。更重要的是,她的话里,没有丝毫对星轨内容的窥探,反而点破了陆瀚生的记录习惯,完全是一个真心敬重前辈、理解后辈处境的形象。
陆方寻握着枪的手,缓缓松了下来。他看着林希的眼睛,里面只有坦荡和温和,没有丝毫闪躲,没有丝毫心虚。
“对不起,林老师。”陆方寻收起了身上的戾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我……”
“没事,我懂。”林希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陆老师当年就是太相信身边的人,才落得这个下场,你谨慎一点,是应该的。”
她的坦然和理解,像温水一样,瞬间消解了陆方寻心里的大部分警惕。他沉默了几秒,最终从背包里拿出了石板的拓片,放在了讲桌上:“林老师,这就是石板的拓片,麻烦您了。”
林希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戴上眼镜,低头看向拓片,指尖轻轻拂过上面交叉排布的两种古文字,眼神里满是专注和震惊。她拿出笔记本,坐在讲台边,开始飞速地记录着什么,时不时打开电脑,查阅着国际上最前沿的古文字研究文献,完全沉浸在了破译工作里,仿佛身边的陆方寻本不存在一样。
陆方寻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专注破译的样子,看着她时不时因为用脑过度,捏一捏眉心,喝一口随身带的糖水,缓解低血糖的不适。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渐渐淡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教室里的灯被林希打开,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拓片上,她的笔尖在笔记本上不停滑动,已经写满了整整十几页纸。
苏瑶给陆方寻发了好几条微信,问里面的情况,陆方寻只回了两个字:安全。
直到晚上八点,林希才停下笔,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着陆方寻,脸色凝重,开口道:“破译完成了。单个字符的基础释义,我全部对照国际权威文献解出来了,交叉加密的语义逻辑也理顺了,剩下几个生僻的专属符号,需要结合古埃及星轨文献和金字塔考古的一手数据,才能最终确认,但是核心线索,已经很明确了。”
“线索在哪里?”陆方寻立刻上前一步,问道。
林希把笔记本推到他的面前,指着上面的破译内容,一字一句地解释道:“石板上的文字,分为两部分,楔形文字部分,是你父亲陆瀚生留下的亲笔加密记录,古埃及象形符号部分,是更早的、源初文明留下的原始铭文。他用两种文字交叉加密,就是怕星枢会的人轻易看懂。”
她顿了顿,指着第一行破译内容,继续道:“楔形文字部分,写的是‘月神之舟,落于西方黑水之畔,双狮守护的地平线,是月神沉睡之地’。这句话,不是凭空写的,完全对应了两大古文明的神话体系和现实地理。”
“首先,苏美尔神话里,月神南纳的象征,就是月神之舟,传说他会乘着月神之舟,划过夜空,掌管着星轨和时间。而在苏美尔人的地理认知里,两河流域的西方,最大的‘黑水’,就是尼罗河。”
陆方寻的瞳孔微微收缩:“尼罗河?古埃及?”
“没错。”林希点了点头,指尖划过下面的古埃及象形符号破译内容,“古埃及象形符号部分,刚好印证了这一点。‘双狮守护的地平线’,对应的是古埃及的双狮神阿克尔,在古埃及神话里,阿克尔是一对雌雄双狮,分别守护着出和落的地平线,是冥界和人间的守。而双狮神最核心的祭祀地,就是吉萨高原,吉萨金字塔群前的斯芬克斯狮身人面像,最初的原型,就是双狮神阿克尔。”
她打开电脑,调出了一张吉萨高原的卫星地图,还有古埃及《亡灵书》的原文扫描件,继续道:“还有最关键的星轨佐证。你父亲留下的星轨数据,我做了精准的回推计算,月曜之钥对应的月神星轨,在公元前3100年,也就是古埃及第一王朝建立的时间,月神托特的赤经赤纬,刚好精准落在吉萨高原的第二金字塔——哈夫拉金字塔的正下方。”
“哈夫拉金字塔?”陆方寻皱起眉,“就是狮身人面像所属的那座金字塔?”
“对。”林希点了点头,语气无比严肃,“还有一个流传了上百年的考古传说,哈夫拉金字塔的地下,有一个未被发掘的密闭墓室,被古埃及人称为‘托特之殿’,传说里面藏着月神托特留下的智慧典籍,还有能掌控星轨的神圣信物。这个传说不是空来风,在古埃及的《亡灵书》《赫尔墨斯文集》里都有明确记载,甚至近代的考古雷达探测,也发现了哈夫拉金字塔地下确实有一个未被开启的人工空腔,就在狮身人面像的正下方。”
她顿了顿,看着陆方寻的眼睛,给出了最终的、有完整学术支撑的结论:“综合所有的破译内容、星轨数据、历史文献和考古发现,第二枚月曜之钥,就在埃及吉萨高原,哈夫拉金字塔地下的托特之殿里。”
陆方寻看着笔记本上严谨的破译逻辑,看着卫星地图上标注的精准坐标,看着林希整理出来的一沓国际文献对照资料,脑子里嗡嗡作响。
父亲用命换来的线索,最终指向了万里之外的埃及。指向了四千五百年前的古埃及金字塔,指向了传说中月神托特的沉睡之地。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北京的夜色已经浓了,远处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可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三星堆到月神台,从成都到北京,他追着父亲的脚步,走了整整二十年,最终却发现,这场跨越了数千年的迷局,远比他想象的要宏大得多。它不止在中国,不止在三星堆,它横跨了欧亚大陆,串联起了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两大文明。
“谢谢你,林老师。”陆方寻收起拓片,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如果不是你,这种跨文明的加密文本,我们本不可能解开。”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希笑了笑,收拾着桌上的资料,突然开口道,“方寻,你们接下来,是要去埃及,对不对?”
陆方寻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林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坚定,还有一丝对学术的执着,“托特之殿的铭文,全是古埃及中王朝时期的象形文字,还会掺杂苏美尔的楔形文字变体,国内能精准破译这种加密文本的人,不超过三个。而且哈夫拉金字塔周边的考古资料、当地的文物管制规则、跨国考古的审批流程,我比你们熟悉得多。还有,石板上剩下的几个生僻专属符号,只有到了埃及,对照开罗博物馆馆藏的同期文献原件,才能最终破译。我跟你们一起去,能少走很多弯路。”
陆方寻犹豫了。
带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还要面对星枢会的围追堵截,风险太大了。
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林希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没有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不会给你们添乱,我只负责破译文字和文献,全程听你们的安排。而且,陆老师当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解开七曜星轨和源初文明的秘密,我跟着去,也算替他完成这个心愿了。”
她的话情真意切,理由完全站得住脚,无论是学术层面,还是个人情感层面,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更重要的是,到了埃及,他们确实离不开这位唯一能破译混合加密文本的顶尖学者。
陆方寻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三天后,我们出发去开罗。我会订好机票,出发前通知你。”
“太好了。”林希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个终于拿到心仪课题的学生,笑着说道,“这三天,我会把剩下的符号尽量破译,再整理好哈夫拉金字塔、托特之殿的所有考古资料,还有埃及当地的人文、地理、文物管制规则,出发前全部整理好给你们。”
陆方寻接过她递过来的破译笔记和拓片,放进背包里,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朝着教室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希,她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献,指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认真又专注。
“林老师,”陆方寻开口道,“这次去埃及,会很危险,星枢会的人一定会跟着,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希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语气坚定:“我不后悔。陆老师当年为了这个秘密,连命都可以豁出去,我只是跟着去一趟,算得了什么。”
陆方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家属院的安全屋里,陆方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林希的破译笔记,一言不发。
赵野、苏瑶和岳峥坐在他对面,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寻哥,我们真的要带她一起去埃及?”赵野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不放心,“虽然她今天的表现没什么问题,可749局盯了她三年都没摸透底细,我们带她一起去,等于带了个不确定因素在身边!”
“我们没得选。”陆方寻抬起头,目光平静,“石板是两种古文字的交叉加密体系,不是单个字符的简单罗列,国际上没有现成的破译结果,国内只有她能解开。到了埃及,托特之殿里的铭文只会更复杂,没有她,我们就算到了哈夫拉金字塔,也找不到月曜之钥。”
岳峥点了点头,附和道:“我刚才让局里的同事又核查了一遍她的所有资料,包括她今天在教室里的所有行为,没有任何异常。她对陆瀚生加密习惯的描述,和局里存档的陆瀚生当年的工作记录完全吻合,没有丝毫造假。她主动要求去埃及,也是完全合理的学术诉求,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苏瑶坐在一旁,也补充道:“我刚才核对了她破译内容里的星轨回推计算部分,所有数据完全精准,和国际天文联合会的星象数据库结果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刻意引导的痕迹。至于楔形文字和象形符号的释义,我只能对照国际权威的古文字字符库,核对单个字符的基础意思是对的,但连起来的加密语义逻辑,完全超出了我的专业范围,国内也只有林希能解。”
陆方寻看着手里的破译笔记,沉默了很久。
今天在教室里,林希的坦荡、真诚,还有对父亲的敬重,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她的破译过程严谨、有凭有据,没有任何破绽,甚至连他的试探,都完美地用合理的理由化解了。
或许,是他太过谨慎了。不是所有人,都是老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马路对面的奥迪车,已经不见了。天枢会的人,已经撤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订了三天后,北京飞往埃及开罗的五张机票。他、赵野、苏瑶、岳峥,还有林希。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机票订单,眼神无比坚定。
埃及。哈夫拉金字塔。托特之殿。
他来了。
而此刻,北大文史楼的教师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希一个人。
办公室里只开了桌角的一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桌面上,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小心翼翼地把陆方寻留下的拓片复印件,收进了一个烫金的硬壳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三星堆出土文献整理・陆瀚生遗稿》,边角已经微微磨损,显然是用了很多年。
她打开电脑,点开了邮箱界面,给埃及开罗大学考古系的阿米尔教授发送了一封邮件,内容是再常规不过的学术交流:
阿米尔教授,许久未见。下月我将随朋友一同前往开罗,计划赴吉萨高原考察哈夫拉金字塔相关考古遗址,望能帮忙开具考古队通行介绍信,另需借阅贵馆馆藏的中王朝时期托特神相关铭文残片原件,万分感谢。顺颂时祺。林希
邮件发送成功,她随手关掉了邮箱界面,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作痕迹。
紧接着,她点开了一个加密的本地文档,文档名是《古文字星象符号同源性研究》,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东西方古文字与星象符号的对照图谱,七个标注了星位的坐标点,在文档的最顶端排成一行,和七曜的星轨完美对应。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台灯的光落在她的指尖,映出一点极淡的银蓝色反光,快得像转瞬即逝的错觉。
一阵轻微的眩晕顺着太阳蔓延开来,她下意识地捏了捏眉心,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水果糖含进嘴里,喝了一口温水,脸色泛起一丝淡淡的苍白,和白天在教室里低血糖发作的样子分毫不差。
她靠在办公椅上,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怅然。2005年三星堆的那个夏天,仿佛就在眼前——陆瀚生拿着刚出土的青铜残片,眼里盛着光,对着她说:“小林,我们可能摸到了人类文明起源的真正源头。”
她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二十年了。
窗外的晚风吹进来,卷起桌面上的一张打印纸,那是她刚打印出来的吉萨高原卫星地图,上面用红笔轻轻标注了哈夫拉金字塔的位置,还有几个不起眼的星轨坐标点,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她抬手按住被风吹起的纸张,缓缓合上了电脑,把所有资料锁进了办公桌的保险柜里。关灯,锁门,走廊里只剩下她平缓沉稳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的尽头。
夜色深沉,整栋文史楼都陷入了寂静,无人知晓,这场跨越了二十年的追寻,才刚刚拉开最关键的序幕。
窗外,北京的夜色如墨。陆方寻站在窗边,看着对面楼栋里零星亮着的灯火,手心里攥着那枚曜之钥。冰凉的晶石贴着他的掌心,那股微弱的脉动还在,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渐渐同频。
他想起父亲手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方寻,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进了这个迷局。快走。不要再查了。忘掉这一切。”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说:爸,我走不了了。你留下的路,我得走完。
他睁开眼,把曜之钥塞回贴身口袋,转身走回沙发坐下。赵野递过来一罐啤酒,他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点苦涩。
“陆哥,你说林希那个人,到底能不能信?”赵野的声音很轻。
陆方寻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但她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到了埃及,盯紧她。如果她是星枢会的人,我们就把她变成我们的人。如果她不是,我们就带她一起回来。”
赵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苏瑶合上电脑,靠在沙发背上,轻声说:“其实,我觉得她不像坏人。”
“坏人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陆方寻的声音很平静,“老陈也不会。”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陆方寻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林希破译出来的那些文字。月神之舟,西方黑水,双狮守护的地平线,哈夫拉金字塔,托特之殿。四千五百年前的古埃及,三千年前的三星堆,相隔万里的两个文明,被同一组星轨密码串联在了一起。父亲在二十年前就摸到了这条线的起点,而他要沿着这条线,走到终点。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北京的夜看不到星星,只有浓稠的黑暗。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深处,有一颗叫天狼星的星星,正在升起。
七月中旬,天狼星偕升。那是冥界之门打开的时刻,也是他们必须抵达哈夫拉金字塔的时刻。
他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站起身:“都早点休息。明天开始,准备去埃及的东西。护照、签证、装备、资料,一样都不能少。还有三天,我们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赵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得,我去订几套防沙服,埃及那边这会儿沙尘暴正厉害。”
苏瑶抱着电脑往书房走:“我把林希给的资料全部整理一遍,做成便携的电子文档,到了那边随时能查。”
岳峥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天枢会的人撤了,但肯定还会再来。我去联系局里的同事,让他们帮忙盯着机场和海关,一旦有异常,立刻通知我们。”
陆方寻点了点头,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道裂纹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条路。蜿蜒的,曲折的,看不到尽头。但他知道,那是他必须走的路。不是一个人,是他们一起。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