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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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没学历不能当老板?拼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秦天的伤好透的时候,清河镇的杨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他照常在茶馆活,扫地、烧水、擦桌子,晚上维持赌局的秩序。
赵德胜给他涨了工钱,从三百涨到了四百,比镇上供销社的老李还多五十。
秦天没推辞,把钱收下,分出一百给赵铁柱,又分出一百给他妈送回去,剩下两百,他揣在兜里,每天晚上去杂货铺的时候,搁在沈玉梅的枕头底下。
沈玉梅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拿着那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愣了好一会儿。
“你这是啥?”
“伙食费。”
“谁要你的伙食费!”她把钱塞回他兜里,“我自己有手有脚,用不着你养。”
秦天又把钱掏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不是养你。是放在你这儿,比放在我身上踏实。”
沈玉梅的手停住了。
她低着头,把枕头抚平,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那要是哪天你要用钱了,跟我说。”
“嗯。”
从那天起,枕头底下的钱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两百,有时候是一百,有时候是五十。
秦天把每个月挣的钱,除了寄回家的,全搁在她那儿。
沈玉梅没有数过,也没有动过。
她把那些钱用一块旧手帕包好,藏在枕头芯子里。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枕着那个微微发硬的小包,心里就踏实。
十月中旬,赵德胜把秦天叫到了后院。
老孙也在,面前摊着一本账本,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赵德胜抽着烟,把账本往秦天面前推了推。
“你看看。”
秦天翻开账本。
他不是学会计的,但念书时的底子还在,数字看几遍就能看出门道。
茶馆的账分两本,一本是前头喝茶的,一本是后头赌局的。
前头那本薄薄的,一个月进账不过三四百块,刚够茶叶、水电和伙夫的工钱。
后头那本厚得多,一个月抽水能抽两千多,好的时候三千出头。
“陈六那边免了保护费,一个月省下两千。”赵德胜弹了弹烟灰,“这笔钱,我想拿出一半来,把隔壁的铺面盘下来。”
“隔壁?”
“老王的五金店。他儿子在县城买了房,要接他过去享福,铺面急着转手。两间打通了,茶馆能扩大一倍。”赵德胜看着秦天,“我想拉你入伙。”
秦天把账本合上。
“二爷,我没钱。”
“不用你出钱。”赵德胜把烟掐灭,“老王的铺面,盘下来大概要五千。我出四千,你出一千。这一千,从你工钱里慢慢扣。以后茶馆的利润,我七你三。”
秦天沉默了一会儿。
一千块,在2000年的清河镇不是小数目。
他爹在砖窑一年,也就攒下千把块钱。
赵德胜让他从工钱里扣,等于白送他一成股。
三成利润看着少,但茶馆一个月净赚两千多,三成就是六七百,比他现在的工钱还多。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二爷你自己盘下来,十成利润都是你的。为什么要分我三成?”
赵德胜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下,伸手摘了一颗瘪的枣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放进嘴里嚼了。
“我今年五十三了。”他把枣核吐出来,“在清河镇混了半辈子,开了五年茶馆,攒了点钱,也得罪了些人。我这辈子,到头了。再往上走,走不动了。”
他转过身看着秦天。
“但你不一样。你才十八,敢拼,敢打,敢豁出命。刘麻子服你,陈六也服你。清河镇这地方,迟早装不下你。我把你拉进来,不是施舍你,是给我自己留条后路。将来你要是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清河镇还有个赵二爷。”
秦天看着这个精瘦的老江湖。
赵德胜的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人到暮年、看清了自己斤两之后的坦然。
“二爷,我不会忘。”
“那就行了。”赵德胜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我去县城找老王他儿子谈。你把铁柱带上,把隔壁铺子收拾收拾。”
秦天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赵德胜叫住他,“还有件事。你那个杂货铺的梅姐,她那个铺面是刘大勇他爹留下的,产权在刘大勇名下。刘大勇年底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秦天的脚步顿住了。
“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赶紧想。”赵德胜的语气难得严肃起来,“女人和地盘一样,占了就得守住。守不住,就别占。刘大勇不是刘麻子,也不是陈六。他是清河镇本乡本土的人,刘家在镇上有七八户亲戚。你动了他的女人,就是动了刘家的脸面。到时候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整个家族的事。”
秦天没有说话。
赵德胜叹了口气:“我不是劝你放手。沈玉梅是个好女人,值当。但你要想清楚,拿什么去跟刘大勇斗。光靠拳头不行,你得有东西。”
“什么东西?”
“让他不得不低头的东西。”
秦天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他和赵铁柱开始收拾隔壁老王五金店的铺面。
铺面不大,跟茶馆差不多宽,但进深更深。
老王走之前把值钱的货都拉走了,剩下的全是些卖不掉的陈年旧货,生锈的铁钉、受的水泥、过期的胶水,还有一堆不知道哪年的座和开关,塑料外壳都发黄了。
两个人从早上到天黑,清理出满满一板车的垃圾。
赵铁柱推着板车去镇外倒垃圾,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但脸上全是兴奋。
“天哥,我二叔说,以后这两间铺面打通了,一边喝茶,一边开台球厅!县城那种,有绿台面的!”
“嗯。”
“他还说,让你管台球厅,让我给你打下手!”赵铁柱搓着手,嘿嘿直笑,“我这辈子还没摸过台球杆呢。”
“以后天天摸。”
赵铁柱笑得更响了。
晚上,秦天去了杂货铺。
沈玉梅正坐在灯下缝衣服。
是一件他的汗衫,上次在六六台球厅扯破的那件。
她把破口对齐了,一针一线地缝着,针脚细密整齐。
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柔的,头发挽在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他在她对面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
沈玉梅听完,放下针线,抬起头看着他。
“赵德胜让你入伙,是好事。但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
“他不是做善事的人。他给你三成,一定是算过账的。”她把汗衫翻过来,继续缝另一道口子,“你在清河镇的名声越来越大,刘麻子和陈六都不敢动你。赵德胜把你绑在茶馆里,就等于给自己请了一尊。以后谁想来收保护费,先得掂量掂量茶馆是谁罩的。”
秦天看着她。
灯下的沈玉梅,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温温柔柔的表情,而是一种他在她身上很少看到的精明。
“梅姐,你怎么懂这些?”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缝。
“我爸以前在村里开小卖部。赚不了几个钱,但总有人眼红。今天这个来赊账不还,明天那个来偷两包烟。我妈只会哭,我爸只会忍。后来我嫁到清河镇,大勇他爹把这个铺子交给我,我就跟自己说……”她咬断线头,抬起头,“我这辈子,绝不做我妈那样的女人。”
她把缝好的汗衫抖开,检查了一遍针脚,然后叠好,放在他手边。
“赵德胜给你三成,你就拿着。但你要记住,茶馆的命脉不是那几间铺面,也不是那几张台球桌。”
“是什么?”
“是人。是那些来耍钱的人。”她把针线收进盒子里,“赵德胜在清河镇混了五年,攒下的不是钱,是信誉。老周、马胖子、老李这些人,为什么来他这儿耍钱不去别处?因为赵德胜讲规矩,抽水公道,赢了钱能拿得走,输了钱不会被人下套。你要是能把这些人拢住,茶馆就是你的。赵德胜给你三成还是七成,都不重要。”
秦天看着她。
二十六岁的沈玉梅,在他面前展开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侧面。
不只是那个会哭着说“别走”的女人,还是一个比他更早看清世道人心的、精明的乡下媳妇。
“梅姐。”
“嗯?”
“茶馆扩大以后,前面喝茶的生意会多起来。赵德胜管不过来。”
沈玉梅眨了眨眼。
“我想让你去茶馆帮忙。就管前头喝茶的账。”
她愣住了。
“我?我一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秦天拿起那件缝好的汗衫,站起来,“供销社的老李是男人,账本记得一团糟。你比他强十倍。”
沈玉梅的耳慢慢红了。
“那我的铺子怎么办?”
“白天开着,晚上关了门再去茶馆。就管两个钟头,不耽误你休息。”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
“那……我试试。”
秦天把汗衫套上。
破口被缝得严丝合缝,针脚又细又密,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撕破过。
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缝得真好。”
她的脸彻底红了。
老王五金店的铺面盘下来了。五千块,赵德胜出四千,秦天出一千,从工钱里每个月扣一百,十个月扣清。
两间铺面打通的那天,清河镇来了不少人看热闹。
赵德胜让人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分钟,红色的纸屑铺了一地。
马胖子送了一个花篮,老周送了一箱啤酒,供销社的老李送了一面镜子,上面用红漆写着“开业大吉”。
秦天站在新打通的铺面里。
左边是原来的茶馆,八张茶桌,柜台,老样子。
右边是新的台球厅,从县城买回来的两张二手台球桌,绿台面,红木边,在光灯下锃亮锃亮的。
墙上贴着他专门去县城买的海报,周润发在《赌神》里的剧照,发哥穿着黑西装,嘴里叼着牌,眼神睥睨。
赵铁柱摸着台球桌的绿台面,眼睛里全是光。
“天哥,这玩意儿咋玩?”
秦天拿起一球杆,把白球摆在开球线上,俯下身,瞄准,出杆。
白球撞开三角形的球堆,彩球四散滚开,一颗黑八慢悠悠地滚进了底袋。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
“天哥你啥时候学的?”
“陈六的台球厅里。”秦天直起身,“挨完打学的。”
赵铁柱哈哈大笑。
笑声从新台球厅里传出去,混着门口的鞭炮硝烟味儿,飘满了整条土街。
傍晚,沈玉梅来了。
她换了身净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一点雪花膏,香喷喷的。
走进台球厅的时候,赵铁柱正在笨手笨脚地学握杆,看见她进来,大声喊了一句“梅姐好”,吓得她手里的包差点掉了。
秦天把她领到前头茶馆的柜台后面。
账本已经摆好了,算盘也擦净了。
“交给你了。”
沈玉梅站在柜台后面,手放在算盘上,环顾了一圈这间她来过无数次的茶馆。
以前她是来买茶叶的客人,现在她站在柜台里面。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秦天。”
“嗯。”
“你知道吗,我嫁到清河镇三年,头一回觉得,这地方是我的家。”
秦天没有说话。
他在柜台对面坐下来,要了一壶茶。
沈玉梅给他倒上,茶水冒着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
台球厅那边传来赵铁柱兴奋的大呼小叫,伴随着台球撞击的清脆声响。
茶馆这边安安静静的,只有算盘珠子偶尔拨动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