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今天要推荐的小说名字叫做《他借我一条命》,这是一本十分耐读的古风世情作品,围绕着主角沈辞鸢谢长渊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逝去的秋风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小说已经写了97532字的内容,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
他借我一条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我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的时候,手很稳。笔尖落在纸面上,墨洇开一小团,然后被我稳稳地拖成了一道横。像是在纸上划了一刀。
上一世用命换来的东西,我都记得。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每一句话——尤其是谢长渊的每一句话。那个人的话很少,但每次开口都恰好能让你听清楚。他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字和字之间隔得很均匀,像是提前在心里把每个字都称过一遍。我曾经以为那是因为他认真。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他从来不说真话。
我写完了第一个名字,搁下笔,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
纸上一共列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人——谢长渊在朝中的盟友和政敌;第二部分是事——我记忆中接下来半年会发生的大事,每一件都牵涉谢家;第三部分是弱点。谢长渊的弱点。
谢长渊在朝堂上的位置其实很微妙。镇北侯谢家手握北境十万边军,是武将中的第一门阀,但谢长渊这个人却从不参与朝中的派系之争。他不站队、不结交、不应酬。其他世子在京城走马章台、结交权贵的时候,谢长渊一个人在侯府后院练剑。据说他每天卯时起来挥剑三千次,风雨无阻。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人真自律。这一世我听到同样的这句话,心里想的是:他一定很孤独。
不是心疼,是——理解。我终于理解了他剑上的那股狠劲。一个人那么孤独,又不肯让人靠近,练剑的时候当然要更狠一点。他的剑是一个人的剑,没有要保护的人,也没有要回头的人。
这不是我该想的事,我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拨开,重新提起了笔。
第一部分:人。
谢家在朝中最主要的政敌是户部尚书魏崇安。魏崇安和镇北侯有私怨——当年北境军饷被克扣,谢长渊的父亲当朝弹劾了时任户部侍郎的魏崇安,差点把魏家连拔起。魏崇安被贬了一级,蛰伏八年才重新爬回尚书之位。他恨谢家入骨。
魏崇安这个人可以用,他手里有一本账——北境军饷往来的全部明细。上一世这本账被谢长渊提前拿到了手,销毁得一二净,但这一次,我会比他更快。
除了魏崇安,还有御史台的陈平。陈平这个人清廉到几乎刻薄的程度,朝中没人喜欢他,但没人敢动他——因为他弹劾人从来都有真凭实据。上一世,陈平弹劾过谢家一次,但被谢长渊用一桩陈年旧案反制住了。那桩旧案我知道全部的来龙去脉。只要我提前把证据递到陈平手上,谢长渊这回不一定挡得住。
我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个写下来——字越写越小,越写越密,像是在纸上铺一张网。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魏崇安、陈平、兵部左侍郎赵敬堂、礼部郎中贺敏之——这个人在上一世是被谢家提拔起来的,但他有个把柄:他在江南有一处私宅,私宅里藏了一个不该藏的人。这事目前还没有人知道,但我可以第一个知道。
第二部分:事。
下个月,北境会有一次小规模的边患。不是真正的战争,是北狄骑兵越过边界抢了一批粮草。事不大,但谢长渊会因此被派往北境巡查——这是皇帝对他父亲的一种试探:把儿子放在边境上,看你老谢家到底听不听指挥。
而谢长渊在北境巡查期间,会遭遇一次暗。上一世他没死——他当然没死,要是死了就没有后面的事了。但他受了不轻的伤。回来后他整整三个月没有出现在朝堂上,朝中的局面也因此发生了一连串微妙的变化。
我记得那次暗的地点,嘉峪关外四十里,一处叫”黑风峡”的地方。
我还记得上一世魏崇安听说谢长渊遇刺未死时的表情——失望,但又不意外。因为刺客不是魏崇安派的。派刺客的是另一个人——顾衍之。
三皇子,顾衍之。
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笔比刚才慢了一点,不是因为手抖,而是因为我需要想清楚怎么处理这个人。
上一世,顾衍之是所有皇子中最低调的一个。他温润如玉,从不争储,满朝上下没有一个人说他的不是。但他派刺客去谢长渊。为什么?一个不争储的皇子,为什么要对镇北侯世子动手?
上一世我没有机会去琢磨这件事,这一世我会琢磨清楚。
第三部分:弱点。
谢长渊的弱点。
我悬着笔,在纸上空了很久。
我想了很多人名、很多事件、很多可以被他利用或反过来被我利用的细节。但写下”弱点”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朝堂、不是兵力、不是棋局上的任何一颗棋子。是他站在雨中的样子——那个晚上我回府的时候偶然看见的。他一个人站在侯府的后院,没有撑伞,也没有动。雨浇了他满身,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当时我在轿子里,隔着雨帘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了轿帘。当时我想的是:他最好被雨淋死。
现在想起来——他那天为什么会站那儿淋雨?那天的白天发生过什么?
我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谢长渊的弱点不是朝堂上的,不是兵力上的,不是棋局上的。他的弱点是一个人。上一世是他母亲。他母亲在他十六岁那年病逝,他守了三年孝。那三年里他几乎不开口说话。这一世——我不知道还是不是他母亲。
但一定有某个人、某件事,是他会在雨里站一整夜的。
我会找到那个人的。
我把笔搁下,把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密密麻麻的墨迹。有些名字写得狠了,横笔拖出了锋,像匕首。有些地方墨洇得多了些,像淤血。整张纸看下来,不像是闺秀写的东西,像是一份战报。
这本来就是一份战报。只不过打仗的地方不是边境,是朝堂。对手也不是北狄骑兵,是一个我上一世叫了几天”夫君”的人。
夫君。这两个字现在念起来,比”谢长渊”三个字更冷。
青穗在门外探头:”小姐,写了这么久了,要不先用点东西?我去煮一碗桂花圆子。”
“好。”我没有抬头。我把纸折好,放在书案最底层的抽屉里,压在一本旧书下面。
青穗出去了,脚步声渐远。我把抽屉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棠。又掉了几片花瓣。风比早上大了些。
上一世我对朝堂一无所知。我不是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我父亲沈太傅是大梁最老资格的阁臣之一,朝堂上的事从小耳濡目染,当然知道。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去用它们。在上一世我十七岁的脑袋里,最重要的三件事是:谢长渊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谢长渊什么时候能来提亲、谢长渊娶了我以后会不会对我好。
当时觉得这些事比天还大。现在回头看,天和井底真的不一样。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得更开了些。海棠花瓣从枝头飘进来,落在我的书案上,落在方才写过的纸——墨被吹到头时盖住了——的那一块位置。
有一瓣花正好落在砚台边上,沾了一小片墨。
我把花瓣拈起来,看着上面被墨染黑的那一小块。很像我脑子里那段记忆——上一世的记忆,有那么一小块,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不是模糊,是空白。
死在观星台上的那个瞬间,谢长渊的嘴唇动了一下。他说了什么?我想不起来了。明明在睁开眼睛之前,在阳光还没有照进来的那一瞬间,我还记得。可这会儿再去想,只剩下他嘴唇的形状,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被什么人用墨涂掉了。
有人在敲门。不是青穗——青穗不会敲门,她都是直接掀帘子的。
“小姐,老爷请你去书房一趟。”
是老管家的声音。
“知道了。”
我把身上的便服整理了一下,将头发重新拢了拢。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看不出她在纸上写过任何东西了——她只是沈太傅的女儿,十七岁的沈辞鸢,安安静静的,没什么特别的。
出门之前我又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里面的那张纸,是我回到这个世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纸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将来要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而我呢?我是下棋的人——不是谁的棋子,不是谁的妻,不是谁的祭品。
我穿过回廊的时候,外面的天光正好。四月的太阳不高不低地挂着,光线穿过海棠的枝叶,在石板地上筛了一地碎金。院子里有两个洒扫的小丫鬟在低声说话,看见我过来,齐齐地住了口,行了个礼。
我点了点头,走过去的时候听见她们在背后又悄悄说起来——大概是在说镇北侯府的帖子,和镇北侯府的世子。
没关系,让她们说吧。
接下来的事,她们迟早也会说,只不过说的内容,会和她们以为的不太一样。
回廊尽头是父亲的书房,门虚掩着。我伸手推开那扇门,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父亲坐在桌后,抬起头,看见是我,眉间有一点还没完全展开的褶痕。
“鸢儿,你来了。”他说。
“爹找我有事?”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顿了一下,才说:”镇北侯府的那封帖子——”
窗外的海棠忽然哗啦啦地响了一阵,风大了些。父亲的声音被风卷走了一截,我只听见最后的几个字:
“——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
我看着父亲的脸,看着这位伺候了三朝天子的老人眼里那一点隐隐约约的担忧。上一世他没有问过我这句话。上一世他只是把帖子递到我面前,问我愿不愿意。而我说愿意。
我说愿意。
这一次呢。
风停了,窗外的海棠安静下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先不回。”
我来不及等父亲的反应,又加了一句:”爹,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谢长渊这个人——”我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问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问题,”他有没有什么,很在意的人?”
父亲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窗外的海棠又簌簌地掉了两片花。父亲看了我一会儿,似乎在辨认我脸上的”好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最后他大概是没认出来,因为他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谢长渊这个人,他在意的东西不多。但你——”
他顿住了。
“我怎么了?”
父亲没有往下说。他摇了摇头,把桌上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没什么。只是上一回在宫宴上,我注意到他看着你,看了很久。”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方才落进砚台里的那片海棠花瓣——无端端地被墨染黑了一小块,不明不白。
“多久?”
“很久。”父亲说,”久到我觉得——他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认识我很久了?可是按照这一世的时间,我和谢长渊到现在为止,只见过两面。一次是宫宴,一次是御花园的偶遇。两次都隔着很多人。两次他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是父亲看错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这句话,站起来,告别了父亲,走出书房。
回廊上已经没有了洒扫丫鬟的影子。太阳升高了一些,光线从头顶的枝叶缝隙中直直地灌下来。我眯着眼睛走了几步,忽然在廊柱后面停下来。
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上一世,谢长渊来提亲的前一天晚上,我偷偷跑出府去看他。我说不清为什么要去——就是想看他一眼。我在侯府对面的茶楼上坐到打烊,然后看见他从府里出来。他一个人走到街上,走到街角的灯笼底下。他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往我坐过的那个茶楼窗口看了一眼。
当时窗口是空的。我已经走了。
可是那一刻我在街对面的巷口,看见了他的脸。灯笼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那个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威仪,不是世子该有的任何一种表情。
是一个人等了很久,没等到他要等的人,然后把等这件事又咽了回去,转身独自回府的——那个表情。
当时我看不懂,现在我也看不懂。
但父亲刚才说:他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着廊柱,仰起头。海棠花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四月的天是浅蓝的,被花瓣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片碎掉的天,然后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大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步子很稳,没有回头。
身后的海棠被风又摇下几片花瓣,落在石板地上,落在我方才站过的地方。四月的风还是很软,吹在身上像什么人在背后叫了一声你的名字,又在你回头之前住了口。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