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还在为找不到好看的小说发愁吗?朝朝都灵的《朱砂照山河》绝对值得一读,苏晚陈仲的冒险之旅精彩纷呈,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201617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绝对值得一读再读,书荒必看。
朱砂照山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一夜后半程,苏晚几乎没怎么睡。
倒不是单为夜枭那三声,主要还是因为她心里那层疑云终于积到了某个界点。她并不怕自己一个人想太多,反而怕自己想得还不够。
陈仲太奇怪了。
他识字不识字像谜,伸手快得像预判,情绪又重得完全不像个普通乱世少年。可最要命的是,她明知他奇怪,眼下却还是只能依赖他。
这种被迫绑定的感觉让她极其不舒服。
苏晚前世最烦的,就是跟一个信息不对等的人硬搭班子。领导知道全局,你只知道任务;客户知道真实需求,你只知道反复返工;同事知道锅该往哪边甩,你却还在认真补漏洞。
而她现在,对陈仲就有种强烈的“信息差压制”感。
问题是,她没法立刻撕破。
所以她只能自己先拼。
拼阿昭是谁,拼阿昭和陈仲到底怎么认识,拼眼下这条命至少先能不能稳住。
天快亮时,流民队伍又动了。
人一多,气氛便多少把昨夜那点惊悸冲淡些。苏晚趁着大家起身收拾东西,低头看着自己手背和袖口上残留的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到现在为止,对阿昭这个人知道得实在太少。
只知道名字。
只知道不会说话。
别的全靠猜。
这样不行。
她总不能一直顶着“失忆穿越者”的内核,靠现代吐槽和求生本能在陈仲面前硬撑。迟早得露。
想到这里,苏晚抬头看了看四周。
晨光还淡,坡边几个人正低头收草席,没人注意他们这角落。她便抓住陈仲的手,蹲在地上,一笔一划开始写。
我,原来,哪儿,人?
陈仲低头看完,答:“褒信县。”
这她知道。
苏晚继续写:
家里?
陈仲目光一顿,声音低下去些:“没了。”
苏晚手指停了一下。
这答案她其实早有预感。乱世里一个自幼不能说话的小姑娘若还有完整家门,未必会落到如今这地步。可真正听见“没了”两个字时,她心里还是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她垂下眼,又慢慢写:
怎么,没的?
陈仲这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答。
风吹过土坡,带起一点草叶和灰。远处有人咳,孩子在哭,还有车轮咯吱咯吱压过烂地的响声。乱世的早晨,原来也并不比夜里温柔多少。
“黄巾余孽下乡。”陈仲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几乎没有起伏,“你父亲护你母亲走,没走出去。”
苏晚手指一颤。
她不认识阿昭的父母。
甚至连阿昭的脸都是昨夜才第一次在水里看清。
可那一瞬间,她还是本能地难受起来。不是代入了谁家的亲情戏码,而是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这具身体不是凭空给她的,是从一个真的有父有母、有家有名的小姑娘身上借来的。
那姑娘曾经活过。
曾经被人叫过阿昭。
曾经也该有自己的路。
只是死在了她来到之前。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细瘦的手,心口无端一阵发堵。
她前世看穿越文时也想过“借尸还魂”这种设定,通常不过感慨两句命运巧合。可当事情真落到自己头上,才会知道这本不是什么轻飘飘的设定,而是一种近乎狼狈的继承。
她活了。
就意味着有另一个人没能继续活。
这不是她的错。
可也不是一句“不是我的错”就能轻易抹平的事。
她抿了抿唇,继续写:
后来?
“后来你跟着流民往南。”陈仲说,“走了两年。”
两年。
苏晚脑子里嗡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具身体的主人并不是昨天才开始倒霉,而是在建安十年之前,已经吃了整整两年的苦。
一个自幼不能说话的小姑娘,父母死了,独自混在流民堆里,往南逃了两年,最后死在褒信县外的乱兵里。
这命也太苦了。
苦到苏晚甚至都生不出一句“怎么会这样”的废话。
乱世里,这才是最常见的活法,也是最常见的死法。
她沉默很久,最终还是在地上慢慢写下“阿昭”两个字。
写一遍,又写一遍。
她写得很认真,像自己把这名字刻进脑子里。
苏晚。
阿昭。
一个是前世三十五岁被KPI熬死的大厂运营,一个是乱世里自幼失声、颠沛流离的十六岁小姑娘。
如今她们偏偏叠到了一起。
她忽然觉得,自己再把这具身体只当成“穿越载具”就太轻佻了。
至少从今天起,这条命不止是她的了。
想到这里,苏晚抬起头,神色比方才安静许多。她重新抓过陈仲的手,在他掌心慢慢写:
我,记不清,很多。
这是她思量了一夜之后,给自己找的最稳妥的说法。
不说“失忆”,太重,也太招怀疑;不说“我不是她”,那纯属找死。只说记不清,既能解释她的陌生和试探,也能给往后所有不合原主习惯的地方留一点余地。
陈仲低头看着她写完,掌心微微收了收,像想握住什么,又强行忍住。
“我知道。”他说。
苏晚一怔。
这句“我知道”来得太快,也太轻。
像不是第一次接受她“记不清”,而是早就预备好了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心里的那线又轻轻绷了一下。
可这回她没急着追,只盯着他看了几息,随后又写下一句:
阿昭,这名,是借的?
这问题其实她昨夜就开始隐约想了。
“阿昭”太像个小名,像家里人唤,像没来得及正儿八经写进户籍和文书之前,就先被一遍遍叫顺了的称呼。若她接下来真要顶着这身份活,至少得知道自己借来的,到底是不是一个完整的“名字”。
陈仲看着那行字,神色里终于浮起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软。
“嗯。”他说,“你母亲这么叫你。”
苏晚心里忽然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母亲。
阿昭。
原来这名字不是天降设定,不是乱世里随手捡的代号,而是有人曾那样温温地、认真地叫过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写在地上的那两个字,忽然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像她借的不止一张脸,一条命,还借了别人被人好好叫过很多年的小名。
晨光一点点亮起来。
周围流民已经开始继续赶路,脚步声慢慢压过风声。苏晚坐在原地,指尖在地上无意识地描着那个“昭”字的最后一笔,半晌没动。
陈仲没有催。
他只是安静看着她,像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种沉默需要多久。
过了很久,苏晚才终于抬头。
她眼底那层初来乍到的惊惶没有完全退,可神色已和昨夜不同。像有人在一夜之间被迫认下了一副旧壳子,也认下一笔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账。
她重新把“阿昭”两个字写了一遍。
然后抬手,慢慢按在自己心口。
不是表态,也不是什么仪式。
只是她忽然觉得,至少在这乱世活着的每一天里,自己都该记着这名字不是白来的。
陈仲看着她这动作,眼神微微一动,喉间像是堵了一下,最后却仍什么也没说。
而苏晚已经撑着石块,慢慢站起身来。
她脚还疼,前路还乱,身边这个叫陈仲的小兵还疑点重重。
可她至少终于知道,自己如今要活成谁。
不只是苏晚。
也是阿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