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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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绝密·阿姆利则金庙,跑刀来!
陆沉舟在金庙“养伤”的第十天,终于和那个戴深蓝色头巾的年轻人说上了话。
不是巧合。是陆沉舟算好的。每天下午三点,年轻人洗完全部的盘子,会到食堂圣湖边的一个角落里坐下,喝一杯茶,休息十五分钟。那个角落很偏,在金庙围墙的外侧,一棵老榕树下面,很少有人经过。
陆沉舟拄着拐杖,绕过了大半个圣湖,在那棵榕树下“偶遇”了他。
年轻人看到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反感,是警惕——一个英国人,坐着轮椅,本来就引人注意了,现在又出现在金庙最偏僻的角落里,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你跟着我?”年轻人用英语问。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旁遮普口音,但用词很准。
陆沉舟没有否认。他停步在榕树的树荫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太妃糖,剥开,塞进嘴里。糖纸在风里飘了一下,落在了草地上。
“我想跟你聊聊。”他说,用的是尼泊尔语。
年轻人愣了一秒。不是因为他听不懂——他听懂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而是因为一个英国人突然说起了尼泊尔语,这件事让他脑子里那弦一下子绷紧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年轻人换了尼泊尔语,语气比刚才更硬了。
陆沉舟嚼着太妃糖,把目光从年轻人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金庙的穹顶上。阳光把穹顶晒得发烫,金色的表面反射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一个从缅甸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人。”他说,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一个打了六十多头霓虹军、被炮弹炸晕、被自己的士兵用身体挡住弹片才活下来的人。一个被送到这里来‘养伤’、每天坐在金庙角落里假装祈祷、实际上在观察每一个人的——”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脸,看着年轻人。
“——和你一样,对这个世界不满的人。”
年轻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不是握拳,是那种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东西又没抓住的动作。陆沉舟注意到了。
人在听到触动自己的话时,手指会不自觉地蜷缩。这是微表情心理学的基本原理。陆沉舟上辈子在公司里跟甲方谈判的时候,专门学过这套东西。他不需要听到对方说什么,只需要看到对方的身体反应,就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击中要害。
年轻人的手指蜷了。
陆沉舟在心里记了一笔。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年轻人犹豫了几秒。“阿吉特·辛格。”
“阿吉特。”陆沉舟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阿吉特的嘴唇抿了一下。“我父亲。1919年4月13,在金庙门前的广场上,被英国人的打穿了膝盖。”
陆沉舟没有接话。
“他活下来了。”阿吉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背了很多遍的课文,“但那条腿废了。他这辈子再也没有站起来过。前年冬天,他死了。不是老死的,是那条废腿感染了,一直没好。”
陆沉舟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太妃糖,没有剥,放在手掌心,递向阿吉特。
阿吉特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没有接。
“我不是来替你父亲报仇的。”陆沉舟说,“我也不是来替英国殖民政府说话的。我就是一个想在这个乱世里活下来、顺便捞点好处的人。”
“捞什么好处?”
陆沉舟把太妃糖放在榕树的树上,站起身——没有动用他的拐杖。他的腿本没问题,拐杖是道具,轮椅是道具,连头上那块纱布在三天前就已经不贴了。
阿吉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惊呼,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仰头看着陆沉舟,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释然。
“你的腿没事?”他问。
“没事。”
“那你为什么——”
“因为这副惨样能让人放松警惕。”陆沉舟重新坐回他旁边,“你刚才看到我站起来,第一反应不是喊人,不是跑,而是问我为什么。这说明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阿吉特沉默了很久。榕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的金庙传来了晚祷的歌声,悠长的、古老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你想要我做什么?”阿吉特终于开口。
“先告诉我,圣物室里的那些贡品,平时谁管钥匙?”
阿吉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犹豫、恐惧、兴奋、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冲动。
“贾尼达尔·辛格。老祭司。钥匙别在他腰带上,从不离身。”
系统突然在陆沉舟脑海里开口,钥匙我能搞定。
陆沉舟不动声色的问了下一句:“他什么时候会离开圣物室?”
“每天下午三点进去擦拭圣物,三点二十左右出来。其他时间,圣物室的门是锁着的。”
“晚上呢?”
“钥匙他带回家。他家在金庙后面的巷子里,走路五分钟。”
陆沉舟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成了一幅地图。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丰收祭那天,金庙的守卫力量会怎么布置?”
阿吉特的眼睛闪了一下。他知道陆沉舟问这个意味着什么。他应该害怕,应该拒绝,应该站起来走掉。但他没有。
“丰收祭那天,几十万人会涌进金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所有的阿卡利派守卫都会被抽调到入口、神坛和兰加尔食堂。圣物室那边,白天会有三个守卫站岗,晚上只有两位守卫。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没有人敢在丰收祭那天动手——人太多了,跑不掉。
阿吉特盯着陆沉舟看了几秒钟。
陆沉舟没有笑。但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太妃糖,剥开,塞进嘴里。太妃糖是甜的,很甜。他嚼了两下,咽了。
“丰收祭那天,”他把另一颗没剥的糖放在阿吉特面前的石头上,“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四月十三。拜萨客节。
陆沉舟在天亮之前就醒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外面的声音——天还没亮,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脚步声、说话声、隐约的鼓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条条溪流汇入大海。
他从酒店的窗户望出去。金庙的穹顶在晨曦中泛着暗金色的光,圣湖的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朝圣的人群已经排成了长龙,从金庙的入口一直延伸到街角,看不到尾。
男人穿着整齐的衣衫,裹着崭新的头巾。女人穿着色彩鲜艳的纱丽,头上戴着花环。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手里拿着彩色的小风车。空气中弥漫着鲜花、香料和油炸面团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拜萨客节特有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金庙的兰加尔食堂在这一天会变成整个旁遮普地区最大的厨房。上千名义工在食堂里忙得脚不沾地,揉面、切菜、煮咖喱、烙饼。几十万个馕饼从烤炉里源源不断地出来,摞成一摞一摞的小山。几百口大锅同时煮着扁豆汤,蒸汽把整个厨房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热气中。
守卫们被抽调了大半。原本驻守在侧门和后门的阿卡利派士兵被调到了入口处维持秩序,圣物室所在的东侧走廊,白天只有一个守卫站岗,晚上只有阿吉特一个人巡逻。
中午,人群达到了顶峰。几十万人挤在金庙的广场上、圣湖边、走廊里,到处都是人头攒动。有人在圣湖里沐浴,有人在祭坛前祈祷,有人在食堂里排队领餐。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大人们在后面追,笑声、喊声、哭声混在一起。
陆沉舟混在人群中走了一圈。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上裹着一条暗色的头巾——不是锡克教的那种裹法,更像是普通的遮阳头巾。他的脸被晒黑了一些,配上那副面无表情的神态,乍一看不太像一个英国人。
他在圣湖边站了一会儿。湖水被几十万人搅得浑浊不堪,莲花被人踩烂了,花瓣漂在水面上。他看着那些被踩烂的莲花,心里想的是:人多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晚上,烟花开始燃放。
金庙周围的天空被烟花照得通亮。红的、绿的、金的光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朵巨大的花在黑暗中绽放又凋谢。烟花的爆炸声掩盖了一切声音——脚步声、说话声、金属碰撞的声响,全被吞进了那片震耳欲聋的轰鸣里。
陆沉舟站在金庙东侧走廊的阴影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
不是军装,不是长衫,是一套普通平民穿的那种深色衣裤,棉布的,吸汗,不反光。他的头上裹着黑色的头巾,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泥灰,把皮肤的颜色压暗了几个度。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等到烟花放完三拨,等到人群的喧嚣从最高峰往下落了一点,等到走廊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拍照的游客和一对躲在角落里接吻的情侣。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阿吉特那边准备好了。守卫已经喝了加料的茶,大概二十分钟后会开始犯困。你要动手的话,现在可以行动。”
陆沉舟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太妃糖,剥开,塞进嘴里。糖在舌尖上化开,甜味铺满了整个口腔
他把糖纸攥在手心里,捏成一个团,塞进口袋。
“走。”
金庙的二层,东侧走廊
圣物室的门是一扇铜门,门面上刻着锡克教的经文和莲花图案。门把手是铜的,被无数只手摸得光滑发亮。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也是铜的,钥匙在老祭司的腰间。
但今晚,门是开着的。
阿吉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铜水壶和一个金属托盘。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沉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
“老祭司呢?”陆沉舟压低声音问。
“回家了。”阿吉特的声音也在发抖,“今晚人太多,他年纪大了,撑不住。七点多就走了。钥匙他带走了,但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这是我自己配的。”阿吉特说,“三个月前,趁他不注意,用肥皂印了模子。”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有审视,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欣赏。
系统也开心的转起了圈:“这样我就不用出手,省了很多能量。”
“你准备了三个月?”
“我恨英国人。”阿吉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神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但我更恨这座金庙里的那些‘守护者’。他们把黄金堆在二楼,让几十万信徒跪在地上祈祷。而那些黄金,是几百年来从穷人嘴里抠出来的。种姓制度不除,印度永远站不起来。”
陆沉舟没有接话。他从阿吉特手里接过钥匙,捅进锁孔,轻轻一转。
铜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推开门。
圣物室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四面的墙壁上嵌着壁龛,壁龛里摆着金盘、金烛台、银制的经文匣子。正中央的供桌上铺着红色的天鹅绒布,布上摆着几件最珍贵的圣物——一柄包金的锡克教仪式剑,一盏纯银的油灯,和一只嵌着红宝石的金碗。
那些金银器皿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光。不是刺眼的金光,是一种沉甸甸的、像陈年老酒一样醇厚的光泽。
陆沉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系统。”
“嗯。”
“开始了。”
他把手伸向离他最近的那只金碗。
不是用手拿。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收。
金碗凭空消失。供桌上少了一只碗,多了一个圆形的、没有灰尘的印记。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在享受大餐的语气:“第一件。能量转化中。继续。”
金盘。银烛台。经文匣子。仪式剑。油灯。
一件一件地从供桌上消失,又在系统的储存空间里一件一件地被吞噬——不是物理上的吞噬,是另一种层面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纯粹的能量转化。那些黄金和白银在殖民时代从印度次大陆被运走时的重量感,又被陆沉舟一只一只地放回了原处,但这次的“放”不是放,是换。
方远在加尔各答的时候,专门找人打了一批假货——铜胎镀金的盘子、铅胎镀银的烛台、锌合金的假金币和假宝石。方远在加尔各答的黑市上找到了一家专门做赝品的珠宝作坊,花了大价钱,用了一周时间,赶制出了这批足以以假乱真的“圣物”。
陆沉舟把假金碗放在供桌上原来的位置,位置分毫不差。假烛台、假金盘、假经文匣子,一件一件地归位。每一个角度、每一条边线都和原物一模一样。
系统的储存空间里,真品在缓慢地旋转着,被一团看不见的能量包裹、吞噬、转化。
“能量吸收中。进度……百分之三。”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满足,“这金子的神力浓度比预期的高。长期供奉的东西,果然不一样。”
陆沉舟把最后一件假圣物放好,然后换回来了衣服,退出了圣物室。阿吉特在他身后把门关上,锁好,钥匙揣回口袋。铜壶和托盘被他重新提在手里——里面装的是给守卫的茶,早就凉了。
“守卫睡了?”陆沉舟问。
“趴在那里,推都推不醒。”阿吉特的声音压得很低,“茶里的东西够他睡到明天中午。”
陆沉舟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太妃糖,塞进阿吉特的手里。
“辛苦了。”
阿吉特低头看着那把花花绿绿的糖,嘴角动了一下。
“你就拿这个谢我?”
“当然不是,你明天到酒店找我,我把一些简单易流通的金子给你,如果你肯跟我走,我也可以把你带到身边”
阿吉特想了想,把那把糖揣进了口袋。
“也可以,还有,你欠我一个人情。”他说,“以后我要你还的时候,你别赖账。”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他从这个年轻人眼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贪婪,是野心。一个能用肥皂印模子配钥匙、能面无表情地给同事下药、能把“恨”字藏在心里三个月不露声色的年轻人,不是什么善茬。
“不赖。”陆沉舟说,“走了。
他转身走进走廊的阴影里。走廊很暗,只有廊柱之间的空隙透进来一些烟花的闪光。红光、绿光、金光,交替着照亮他的侧脸,让他看起来像一尊被不断重新上色的雕塑。
走廊里遇到几个锡克教徒——一个老人在前面走,他的孙子在后面追,孩子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得很远。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陆沉舟的脸,落在他身后黑暗的走廊尽头,又收回来,拉着孙子走了。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陆沉舟走下楼梯,穿过一层的长廊,绕过神坛,从侧门走出了金庙。圣湖边的人还没有散尽,几个年轻人在湖边放烟花,火星溅到水面上,嘶的一声灭了。
他走到石桥上,回头看了一眼。
金庙的穹顶在烟火中一闪一闪的,金色的表面反射着烟花的红光和绿光,像是那座建筑本身在呼吸。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吃饱喝足的慵懒:“能量吸收进度……百分之十一。假货全部换好了。接下来几天,我会慢慢消化这些神力。消化完之后,那些金子的能量就全是我的了。吐出来的黄金就跟普通的黄金没什么区别了,你需要我怎么处理?”
“那就留着,混在普通的金器里卖,看不出来。但神力没了,对系统没用。对凡人的交易还有用。”
陆沉舟把太妃糖的糖纸塞进口袋,“反正方远在后勤系统里认识不少人,出手黄金的门路不缺。”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太妃糖,剥开,塞进嘴里。糖是甜的,但今晚的甜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金铁之气。他把那颗太妃糖咬碎了,含在舌尖上等了一会儿,直到那股味道被甜味盖过去,才咽了下去。
然后走回了狂欢的海洋
拜萨客节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数百盏油灯在大厅的四周燃烧,火光把整个空间照成一种温暖的橘黄色。墙壁上的铜饰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穹顶上的巨大水晶吊灯也点燃了,数百支蜡烛在灯架上同时燃烧,烛光和水晶相互折射,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碎的、像星星一样的光点。
人群拥挤,男人裹着各色头巾,深蓝、藏青、白色、橘红,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盒颜料。女人穿着鲜艳的纱丽,丝绸的面料在火光中泛着流动的光泽,红色、金色、绿色,在人群中穿,像一条条彩色的河流。孩子们在人缝中钻来钻去,手里举着糖人,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
鼓声从大厅的深处传来,不是一面鼓,是几十面。大鼓、小鼓、手鼓、塔布拉鼓,几十种不同的节奏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韵律。有人跟着鼓声拍手,有人跳舞,有人在唱歌。唱歌的人不是一个,是一群——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锡克教信徒站在大厅的角落里,没有伴奏,只有人声。他们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像大提琴的共鸣箱,在空气中振动,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变成一种痒痒的、让人想跟着哼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食物的味道。万寿菊的花环挂在每一个人的脖子上,金黄色的花瓣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鲜艳。茉莉花被串成细小的花串,别在女人的发髻上,香气淡淡的,从人群中飘出来,混在油炸面团的香味里。
食物。兰加尔食堂在节期间提供不间断的免费餐食。巨大的铁锅架在露天的灶台上,锅里的咖喱在翻滚,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一团团白色的云雾。馕饼从烤炉里取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表面刷着一层酥油,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甜糕被切成小块,摆在金属盘子里,上面撒着碾碎的开心果和杏仁,在烛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在人群中穿行。
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鼓声上,在舞蹈上,在食物上,在那些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上。一个英国人在一群锡克教徒中间穿行——在拜萨客节的狂欢中,这不算什么。来这里的外国人不少,军官、学者、旅行者,谁都想看看这座金色寺庙在节里的样子。
他走得很慢,步态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懒散。左手在裤兜里,右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放松,下巴微微抬起,表情淡漠,像是一个来凑热闹的游客。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衣兜里藏着的那把铜钥匙。没有人知道二楼东侧那间圣物室的铜门后面,那些被供奉了几代人的金盘、金烛台、嵌着宝石的经文匣子——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用黄铜和铅块焊出来的赝品,重量相差无几,外观仿得粗糙,但在昏暗的灯光下,蒙一层香灰,谁也看不出区别。
他转身继续走。
走出大厅,穿过门廊,走到外面的石桥上。圣湖的水面依然黑沉沉的,水上的油灯还在燃烧,灯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湖对面的金庙穹顶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金光,倒映在水中,被水波揉碎了,拼成一个金色的、模糊的、不真实的影子。
他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夜风中摊开手掌。掌心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在黑暗中摸索铜门锁扣的时候留下的。他把手指一一地收拢,攥成拳头,又松开。不疼,只有一种微微的刺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他站在石桥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阿姆利则的夜风燥而温暖,带着花香和烟火的气息。
走了。他说,在心里。
没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