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哥苏勒从王宫回来，李长衿担心了两，生怕西州王又将人叫去。
此时两人在火房忙碌，李长衿袖子挽起，哥苏勒给她打下手。
听到李长衿的担心，哥苏勒不由得失笑，上前为她擦去脸上沾染的面粉。
“好长衿，你这样为我担心，我心里很是欢喜。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放出消息，说这几旧疾复发，不能再奔波，想来父王是不会再找我了。”
“就你点子多。”李长衿猝不及防将面粉也抹上哥苏勒脸颊。
一时间，哥苏勒为李长衿擦拭的手顿住，随后无奈笑笑，任由李长衿闹他。
他身子不好，鲜少有能陪李长衿玩闹的时候，是以他总觉得亏欠了李长衿。
外面的话虽然难听，却是实话。他确实是个短命鬼。
五年前李长衿和亲之时，原本人选是大哥，后来不知发生了何事，将和亲人选换成了他。
那时他已病入膏肓，医官断言活不过半月。
可他却突然神奇地活了过来，虽然沉疴旧病难愈，可这几年却也能勉强撑下来。
他想，李长衿也许是上苍派来的神女，她的到来，让他多活了这几年，也有了从前不曾有过的快乐。
“阿苏，你来尝尝。”
李长衿拿着银勺，递到哥苏勒嘴边，勺子里是李长衿为他做的糕点。
米黄色的糕体，上覆白色的油。
李长衿说过，这东西叫蛋糕，她每年都会做，每年都会问一遍好不好吃。
哥苏勒顺着李长衿递来的勺子，尝了尝，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很好吃。”
他给了反馈，可李长衿自己尝了一下，轻微皱眉，“这个有些甜了。”
哥苏勒却仍然觉得很好，只要是李长衿做的，他都觉得好。
李长衿轻叹一声，“阿娘曾说，如果有白砂糖、低筋面粉和黄油，应该会比现在好上十倍。可是我不知这些东西是何物，也从未见过。”
从前温明意也是这样，在李长衿生辰时亲自下厨，忙活半天，端出一个蛋糕，还点上蜡烛，让李长衿对着蛋糕许愿。
李隆曾对此嗤之以鼻，认为温明意没事找事。
可对李长衿来说，这是她有关母亲的，最好的记忆。
现在她依着从前阿娘教的方法，将这能许愿的蛋糕，一同带给身边的人。
“可我觉得，这已经最好的。无需那些从未听过的东西，长衿做出来的，就是最好的。”
李长衿被他逗笑了，二人在火房待了大半天，最后用一个红漆捧盒装着成型的蛋糕出去。
这两裴肃鲜少露面，李长衿命人送去的饭他也照吃不误，他安静也没有其他要求，这让李长衿着实大大松了一口气。
阿梵在外采购归来时已经黄昏，三人挥退了下人，一齐在院子里用餐。
草草杯盘共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
这是她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五年，子时正中，红烛上，哥苏勒在李长衿的催促中闭上眼睛许愿，再睁眼时，阿梵便迫不及待问他许了什么愿。
哥苏勒只笑不语，长衿说过，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看着身边的李长衿，他孤苦二十多年，最大的幸运便是遇到李长衿。
这五年许下的愿望都是同一个。
希望能和长衿一直在一起。
耳畔萦绕着阿梵和长衿的笑声。
若是神明有灵，请让他和长衿一辈子不分开吧。
——
这场欢乐一直持续到丑时。
阿梵回了自己院子。
上榻时，李长衿突然拉住哥苏勒拉下帘子的手。
哥苏勒心头一动，迟疑地看向李长衿，不知她是何意味。
烛火下，李长衿的脸微红。
她看向哥苏勒，眼睛仍旧清明，脑中闪过许多话，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五年前她失去了家人，现在她重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人。
这五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脑中浮现，同样浮现的，还有那她问哥苏勒，可有什么想要的生辰礼。
她忘不了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面装满了李长衿。
这些年，二人从未圆房。
“阿苏，我们……真正的在一起好吗？”
她低声询问，每说一个字，耳尖便烫一分。
哥苏勒呆愣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可覆在手上的柔软掌心不是幻觉，心上人亮亮的眼睛不是幻觉，她愿意的神色也不是幻觉。
好半晌之后，哥苏勒才慌道：“长衿，我不能耽误你，我的身……”
没等他说完，李长衿便抬手止住他的话。
“我知道。”她抱着他，“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怕你要了我，却不能陪我长长久久，害怕有朝一离我而去时，我还能另有选择。”
“可是阿苏，这些我不在乎，我愿意的。我们如今也生活得很好不是吗？不要去想往后的事情，也不要去猜测意外哪一回来，我们过好每一天就好了，不是吗？”
“阿苏，你不愿意吗？”
她语气温柔，将自己的心里话一点点说给哥苏勒听。
这些年，两人在一起，早已是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希望她的话哥苏勒能懂，也希望他不要困在恐慌里。
李长衿能感受到，哥苏勒圈住自己的手在慢慢收紧，也能感受到他的心在剧烈跳动。
“长衿，我愿意，我一直都想。”
李长衿竟然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哽咽，很微弱，但是却被她发现了。
“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去游历，若是累了，就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阿梵说的月亮谷很漂亮，到时候，我们第一个就去这里好不好？”
他抱的越来越紧，说起了藏在心底许久的打算。
西州并不是表面那样太平，他这个二王子没有实权，若有一异变，恐怕月泉宫会被殃及。
还有裴肃，他不是没有察觉，裴肃看向长衿的眼神充满了占有欲，即便他平隐藏的很好，可还是在某个时刻被他发现了。
西州已经不能待了。
“好啊。”
李长衿没问为什么，一口答应下来。
在她心里，在哪里不重要，在谁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哥苏勒闭上眼，感受着怀里的人，郑重地说道：“长衿，我爱你。”
帘子被彻底拉下，两人的身影逐渐交缠。
就在此时，房门被剧烈拍响。
一道缓慢而清晰的声音响起。
“二王子，大王有要事相商，请二王子随属下走一趟。”
哥苏勒眉头紧皱，现在召见，真的太不是时候。
“滚。”
他罕见动怒
见哥苏勒不从，内侍继续道：“二王子，别让属下难做，大王说了，事态紧急，您必须走一趟。”
话音落下，哥苏勒还听到了刀兵出鞘的声音。
李长衿拉住哥苏勒，对他摇了摇头，安慰道：“不要冲动，想来是有要紧事，总归来方长，我在家等你回来。”
哥苏勒抱歉地看着李长衿，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说完，便起身穿衣，整理好一切后，推门出去。
李长衿睡在床上，此刻睡意全无，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过片刻，房门重新被推开，后又关上。
李长衿听到动静，掀开帘子问道：“怎么回来了？可是有……”
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李长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为疑惑，后又变为惊恐。
“怎么是你？”
她看着距离床榻不远的人。
来人裹挟一身的凉意，一袭玄色绣金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是骇人的冷意。
“你以为是谁？”
裴肃抬脚走来，李长衿慌乱叫住，可裴肃哪里会听，三两步走到床前，将往里躲的李长衿拉到身前。
“怎么？你以为是那个废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