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机
一个莫得感情的推书机器

第2章

庙门被推开了。

最前面的那个乞丐,弯着腰,试探性地迈进了门槛。阳光从他身后照进去,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李筱能看到庙里昏暗的轮廓,能看到供桌,能看到躺在供桌旁的翠微——那个毫无防备的身影。

另外两个乞丐也跟了进去。

他们开始翻找。

其中一个走到了翠微身边,蹲下身,伸手去摸她怀里的包袱——那是李筱留下的粗布衣服和剩下的铜钱。

李筱的呼吸停止了。

她的手摸向怀里——那里有刚买的火折子,有剩下的饼子,还有那串沉甸甸的铜钱。

73文。

够买很多条命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住手!”

声音从庙门口传来。

三个乞丐同时转头。

李筱站在门槛外,逆着光,身影被拉得很长。她挺直脊背,强迫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让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谁让你们动我妹妹的东西?”

为首的那个乞丐站起身。

他比另外两个高一些,也更壮实,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划到嘴角。他上下打量着李筱——这个穿着不合身中衣、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锅灰的少年。

“妹?”疤脸乞丐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小兄弟,这庙里就你们俩?”

“还有我的仆从。”李筱说,声音平静,“去镇上请大夫了,马上回来。”

她迈步走进庙里。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阳光照亮的灰尘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庙里的空气浑浊,混合着霉味、汗味,还有翠微身上散发出的病热气息。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疤脸乞丐眯起眼睛。

另外两个乞丐也围了过来,一左一右,把李筱夹在中间。他们的眼神在李筱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掂量一件货物。

“小兄弟,”疤脸乞丐往前走了两步,离李筱只有三步远,“你这身衣服,可不像是富贵人家的。”

李筱没有后退。

她抬起下巴,目光直视对方:“家道中落,路上遭了劫匪,只剩下这些。怎么,落难之人,就活该被你们欺负?”

疤脸乞丐笑了。

笑声很,像破风箱。

“欺负?”他转头看了看两个同伴,“兄弟们,咱们是那种人吗?咱们就是路过,看这庙里有人,想讨口吃的。”

“对,讨口吃的。”左边的瘦乞丐附和,眼睛却盯着李筱怀里鼓囊囊的包袱。

李筱的手握紧了。

她能感觉到铜钱的重量,能闻到饼子的麦香,能听见翠微急促的呼吸声——那声音像鞭子,一下下抽在她心上。

系统灌输的知识在脑海里翻涌。

基础格斗理论:面对多人围攻,优先制造混乱,利用环境,攻击最弱的一环,然后迅速脱离。

庙宇环境:空间狭小,有供桌、神像、墙角杂物可作障碍。光线昏暗,适合突袭。

对方状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长期营养不良,体力有限。欺软怕硬的可能性极高。

李筱深吸一口气。

“吃的?”她说,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我……我确实有些粮。”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

五个杂面饼子,硬邦邦的,但散发着粮食的香气。三个乞丐的眼睛立刻亮了,喉结滚动。

“都给你们。”李筱说,把饼子往前递了递,“只要你们别动我妹妹。”

疤脸乞丐伸手来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饼子的瞬间,李筱突然松手。

油纸包掉在地上。

饼子滚了出来,沾满灰尘。

“哎呀!”李筱惊呼一声,弯腰去捡。

三个乞丐的视线本能地跟着下移。

就在这一刹那——

李筱的手从怀里抽出,不是去捡饼子,而是抓起那串铜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疤脸乞丐的脸!

铜钱在空中散开。

73枚铜板,哗啦啦,像一阵金属的雨,劈头盖脸砸过去。

疤脸乞丐下意识抬手去挡。

铜钱砸在他的手臂上、脸上、口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有几枚砸中了眼睛,他痛呼一声,往后踉跄。

“妈的——”

话没说完。

李筱已经动了。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窜向墙角——那里有粗木棍,是庙宇年久失修掉落的椽子,约莫手臂粗细,三尺来长。她抓起木棍,转身,双手握紧,横在前。

动作一气呵成。

等三个乞丐反应过来时,李筱已经退到了供桌旁,背靠着墙壁,木棍前端指着他们。

庙里突然安静了。

只有铜钱落地的叮当声,还有翠微痛苦的呻吟。

疤脸乞丐捂着脸,指缝里有血渗出来——是被铜钱边缘划破的。他盯着李筱,眼神从惊讶变成愤怒,再变成凶狠。

“小,”他啐了一口,血沫混着唾沫,“你找死。”

他往前迈步。

李筱没有退。

她握紧木棍,指节发白,声音却异常平静:“你可以试试。我虽然家道中落,但从小习武,师父是京城禁军教头。这一棍下去,你的脑袋会不会开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仆从马上就到——他们带着刀。”

疤脸乞丐的脚步停住了。

他盯着李筱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庙里像两点寒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握着木棍的手很稳,姿势标准——那是系统灌输的基础格斗架势,虽然只是理论,但架势摆得像模像样。

更重要的是,这个少年刚才的动作太快了。

砸钱,捡棍,防守,一气呵成。这不像一个普通落难书生该有的反应。

疤脸乞丐犹豫了。

他转头看了看两个同伴。

瘦乞丐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大哥,他……他刚才那一下,不像装的。”

另一个矮胖乞丐盯着地上散落的铜钱,咽了口唾沫:“还有这些钱……普通人家,哪会随身带这么多铜板?”

疤脸乞丐的脸色变了。

他重新打量李筱。

中衣虽然不合身,但料子是细棉布,不是粗麻。脸上有锅灰,但脖颈和手背的皮肤很白,一看就没过粗活。说话带着京城口音,用词文雅,哪怕在威胁人。

官家子弟。

落难的官家子弟。

这种人,最麻烦。了,万一真有仆从回来,或者后家族寻仇,他们三个乞丐本扛不住。不,已经撕破脸了……

疤脸乞丐的额头冒出冷汗。

李筱看出了他的动摇。

她往前踏了半步,木棍微微抬起,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现在滚,这些铜钱你们可以捡走。我数三声,如果还在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我的仆从里,有两个人以前在刑部当差,最擅长追捕逃犯。你们猜,他们能不能找到三个在京城郊外流窜的乞丐?”

疤脸乞丐的脸白了。

“一。”李筱开始数数。

瘦乞丐往后退了一步。

“二。”

矮胖乞丐转身就往庙门外跑。

疤脸乞丐咬了咬牙,最后瞪了李筱一眼,弯腰飞快地捡起几枚最近的铜钱,也跟着冲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筱还握着木棍,保持着防守姿势,直到听见那三个乞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她才缓缓松开手。

木棍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下去,背靠着供桌,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从额头、后背、手心冒出来,瞬间浸湿了中衣。她的手在发抖,止不住地抖,像得了疟疾。

刚才那几分钟,耗尽了所有力气。

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是在赌。

赌对方欺软怕硬。

赌对方不敢拼命。

赌对了。她瘫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子,爬到翠微身边。翠微还在昏迷,额头上的湿布已经了,体温依然烫手。李筱摸了摸她的脉搏——比刚才更弱了。

不能再拖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往外看了看。

土路上空荡荡的,那三个乞丐已经不见了踪影。远处田野里,有农人在劳作,一切如常。

李筱关上门,上门闩。

虽然那朽木门闩本挡不住什么,但至少能给她一点心理安慰。

她回到供桌旁,打开那个简易伪装工具包。

铜镜、剪刀、锅灰膏、麻绳。

还有那套粗布男装。

她先给自己换衣服。

中衣脱下来,露出瘦削的身体——长期的营养不良,让这具身体几乎没有发育,平坦,腰肢纤细,骨架很小。李筱用麻绳在口缠了几圈,勒紧,直到呼吸有些困难,才停下来。

然后穿上粗布上衣。

深灰色的,料子粗糙,摩擦皮肤有些刺痛。裤子很宽大,她用麻绳系紧裤腰,再把裤腿挽起来,用麻绳绑住脚踝。

最后是鞋子——还是那双宫女鞋,但用锅灰抹黑,看起来脏兮兮的。

她拿起铜镜。

镜面有些模糊,但足够看清脸。

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眼睛很大,因为紧张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眉毛很淡,鼻子小巧,嘴唇裂——这是一张属于少女的脸。

李筱打开锅灰膏。

那是一种深灰色的膏体,带着淡淡的矿物气味。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抹在脸上——额头、颧骨、下巴,凡是骨骼突出的地方都抹上,让脸部轮廓看起来更硬朗。再在眉毛上涂一些,让眉毛显得浓黑。

最后,她把头发全部束起来,用麻绳扎成一个简单的男子发髻。

镜子里的人变了。

从一个狼狈的少女,变成了一个瘦弱、面黄肌瘦的少年。锅灰掩盖了皮肤的白皙,深色衣服模糊了身体曲线,束勒平了,发髻改变了头部的轮廓。

虽然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些端倪。

但对于陌生人,足够了。

李筱放下镜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给翠微换衣服。

这更难。

翠微还在昏迷,身体沉重,完全无法配合。李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身上的宫女服脱下来,换上另一套粗布男装。同样束,同样用锅灰修饰面容,同样扎起头发。

等全部弄完,李筱已经累得几乎虚脱。

她瘫坐在翠微身边,看着这个同样男装打扮的少女——不,现在应该叫少年了。

两个落难的兄弟。

家道中落,北上投亲,路上遭了劫匪,弟弟病倒了。

这个身份,应该能暂时蒙混过去。

李筱休息了一会儿,重新振作精神。她检查了翠微的状况——高烧似乎退了一些,额头没有那么烫了,呼吸也平稳了些。系统伤药开始起作用了。

她给翠微喂了点水。

又用湿布重新敷在她额头上。

然后,她开始收拾残局。

散落在地上的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73文,一枚不少。饼子沾了灰,她拍净,重新包好。粗布衣服叠整齐,和伪装工具包一起收进包袱。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西斜。

橘红色的光从破窗照进来,把庙里的灰尘染成金色。空气渐渐凉下来,远处的田野传来归鸟的鸣叫。

李筱坐在供桌旁,啃着半个饼子。

饼子很硬,很,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疼。但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充分咀嚼,让身体尽可能吸收营养。

她需要体力。

需要很多很多体力。

正吃着,旁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李筱猛地转头。

翠微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很迷茫,先是盯着破败的屋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转动,看向李筱。

瞳孔聚焦。

然后,猛地睁大。

“公……”翠微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李筱放下饼子,凑过去,握住她的手。

“别说话,”她低声说,“先喝水。”

她扶起翠微,把竹筒凑到她嘴边。翠微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李筱的脸——那张抹着锅灰、束着发髻、穿着男装的脸。

喝了半竹筒水,翠微才缓过气来。

“公主……”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虽然还是很轻,“您……您这是……”

“从现在起,没有公主了。”李筱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叫轩辕筱铭,家道中落的寒门书生,北上投亲。你是我弟弟,叫阿翠。记住了吗?”

翠微呆呆地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她才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她的目光从李筱脸上移到身上——那身粗布衣服,那束的痕迹,那男子的发髻。

然后,她的眼睛红了。

“公主……”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冲开了锅灰,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您……您怎么能……这太委屈您了……”

“委屈?”李筱笑了,笑容很淡,却有一种翠微从未见过的力量,“活着,就不委屈。”

她握紧翠微的手。

“听着,阿翠。我们现在一无所有,没有身份,没有靠山,没有钱。但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翠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点了点头,用力地点头。

“我……我跟您。”她哽咽着说,“您去哪儿,我去哪儿。您做什么,我做什么。”

李筱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小跟着自己、挨过打、受过冻、现在病得奄奄一息却依然说“我跟您”的少女。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的界面自动浮现。

【女帝养成系统】

【宿主:轩辕筱铭(李筱)】

【当前任务:生存(进行中)】

【任务进度:30%】

【下属忠诚度监测:翠微(阿翠)——忠诚度:96(↑4)】

【技能:心声共鸣(初级)——可对忠诚度≥90的下属单向传递心声指令,每限3次,每次不超过10字】

李筱睁开眼睛。

她看着翠微,集中精神,尝试在脑海里构建一句话。

‘阿翠,看着我。’

没有声音。

但翠微突然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看向李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

“公主?”她小声说,“您……您刚才说话了吗?”

李筱的心跳加快了。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在脑海里又构建了一句:

‘别叫公主。叫哥哥。’

翠微的嘴唇动了动。

她的眼神从困惑变成震惊,然后变成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她盯着李筱的眼睛,仿佛在倾听某种无声的召唤。

过了好几秒,她才颤抖着开口:

“哥……哥哥。”

两个字,很轻。

但李筱听见了。

她笑了。

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好弟弟。”她说,伸手摸了摸翠微的头发,“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进城。”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庙里暗下来,只有最后一点天光从破窗漏进来,勉强照亮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一个穿着男装,脸上抹着锅灰。

另一个同样打扮,病容憔悴。

但他们的眼睛,在昏暗里亮着。

像两点不肯熄灭的火。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