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古镇的青石板路在马蹄下缓缓后退,沈清沅坐在马车中,指尖反复摩挲着装有幽冥草的锦盒,盒身微凉的触感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昭先生靠在对面的软垫上,服下临时压制毒性的药物后,脸色虽仍苍白,却已能勉强开口说话。挽月正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沈清沅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针线穿梭间,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
“大小姐,林墨尘被押在后面的马车上,由周统领亲自看管,绝不会有差池。”挽月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等找到冰莲和血参,配上幽冥草,昭先生的毒就能解了,苏家的冤屈也能慢慢昭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清沅微微颔首,目光却透过车帘缝隙,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方才离开古镇时,她总觉得有一道冰冷的视线黏在身后,直到马车驶离数里,那股寒意才稍稍消散。“未必。”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古镇外山林中的黑影,绝非普通手。林墨尘虽落网,但废太子府经营多年,定然还有残余势力潜伏,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昭先生闻言,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大小姐所言极是。废太子当年倒台时,便暗中安排了不少心腹隐匿各地,林墨尘只是其中之一。如今他被俘,那些余党必然会狗急跳墙,要么设法营救林墨尘,要么抢先夺取我们手中的密信与木牌。”他顿了顿,咳嗽几声,继续说道,“那封从密室取出的密信,我还未来得及细看,或许其中藏着关于废太子余党的线索,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仔细拆解其中玄机。”
马车行至暮色四合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驿站——“寒江驿”。这座驿站依江而建,是往来江南与京城的必经之地,因地处偏僻,平里行人稀少,此刻却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驿站外站着几名身着禁军服饰的士兵。
“是李统领派来的支援。”周锐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禀报,“属下已确认过,这二十名精锐皆是李统领心腹,可靠无误。属下让他们提前在此等候,一来防备余党偷袭,二来也能协助看管林墨尘。”
沈清沅点头示意,扶着昭先生走下马车。寒江驿的掌柜早已闻讯等候在门口,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却难掩眼底的紧张——显然,他已得知一行人身份特殊,也清楚此地潜藏的危险。“小人已将驿站上房全部清空,安排了净的厢房,还备好了热水与膳食,几位贵人里面请。”
周锐挥手示意士兵分散警戒,一部分守在驿站门口与四周要道,一部分随众人进入驿站,严密看管被铁链锁住的林墨尘。沈清沅将昭先生安置在靠窗的厢房,又叮嘱挽月好生照料,随后便带着周锐与几名精锐,押着林墨尘前往驿站西侧的柴房。
柴房内阴暗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周锐示意士兵将林墨尘绑在石柱上,又派人在门口守着,严禁任何人靠近。沈清沅走到林墨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波澜:“林墨尘,废太子府的余党还有多少?他们藏匿在何处?除了你手中的幽冥草,还有哪些人掌握着解药配方?”
林墨尘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与不甘,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沈清沅,你以为抓住我就万事大吉了?废太子殿下的大业,岂会因我一人而停滞?余党遍布天下,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取你性命,夺回密信与木牌。至于解药配方,你做梦都别想知道!”
周锐见状,上前一步,手中长枪抵住林墨尘的咽喉,厉声喝道:“放肆!如实招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要要剐悉听尊便!”林墨尘脖颈微扬,神色决绝,“我既然敢为殿下效命,就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你们想从我的口中套出半分消息,绝无可能!”
沈清沅看着他顽抗的模样,心中清楚,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林墨尘对废太子忠心耿耿,显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抬手示意周锐退下,沉声道:“既然你不愿说,那我也不勉强。但你记住,你的余党若敢再来挑衅,我定要将他们一一揪出,让废太子的阴谋彻底覆灭。”说罢,她转身走出柴房,吩咐守在门口的士兵:“严加看管,不许给他水和食物,若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回到正厅时,桌上已摆好了简单的膳食。沈清沅却无心进食,从怀中取出那封从苏家旧宅密室取出的密信,小心翼翼地展开。密信纸张泛黄,字迹娟秀,正是苏太傅的手笔,只是部分字迹因年代久远,已有些模糊不清。
昭先生被挽月搀扶着走了过来,坐在沈清沅身旁,一同细看密信。信中先是记载了废太子当年暗中勾结外戚、囤积兵力、意图谋逆的种种罪证,还附上了一份参与谋逆的官员名单,名单上的名字大多早已作古,却有几人至今仍在朝中任职,只是职位不高,平里并不起眼。
“没想到这些人竟是废太子的余党,潜伏在朝中这么多年,实在可怕。”周锐站在一旁,看完密信后,神色凝重地说道,“属下应立刻派人将这份名单送往京城,告知李统领,让他暗中核查,尽早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沈清沅点头:“此事刻不容缓,你连夜安排人手,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务必确保名单安全送达。另外,让李统领留意朝中动向,以防这些人察觉后狗急跳墙,做出不利之事。”
周锐应声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昭先生则指着密信末尾一段模糊的文字,轻声说道:“大小姐,你看这里。这段文字提到‘玄铁令牌’‘鬼市据点’,似乎是在说废太子当年将一批兵器与粮草藏在了鬼市的某个据点,而开启据点的钥匙,便是玄铁令牌。只是后面的内容模糊不清,无法得知具置。”
沈清沅凑近一看,果然如昭先生所言。“鬼市”二字让她心中一凛——鬼市是江湖中最神秘的交易场所,每月只在月圆之夜开放,地点飘忽不定,里面鱼龙混杂,既有江湖侠客、商贩,也有亡命之徒、逆党余孽。废太子将据点设在此处,确实隐蔽至极。
“玄铁令牌……”沈清沅喃喃自语,忽然想起柳姨娘暗格里找到的那枚完整“苏”字玉佩,“柳姨娘手中的玉佩,会不会与玄铁令牌有关?或者说,玄铁令牌就藏在某个与苏家相关的地方?”
“不无可能。”昭先生思索道,“当年苏太傅察觉废太子谋逆后,便暗中收集罪证,或许也查到了兵器粮草的藏匿地点,只是来不及上报,便遭人陷害。这玄铁令牌,说不定是他特意留下的,想要交给可靠之人,后彻底粉碎废太子的阴谋。”他顿了顿,又道,“只是鬼市太过凶险,我们若要前往探查,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冰莲与血参,为我配制解药,否则我这身毒性,只会拖累大家。”
沈清沅心中一酸,点了点头:“昭先生放心,我已让周锐派人去查冰莲与血参的下落。冰莲生长在极寒之地的雪山之巅,血参则多见于长白山一带,虽稀有,但只要肯寻觅,总能找到。在这之前,我们便在寒江驿暂住几,一方面防备余党偷袭,一方面等待京城的消息与药材的下落。”
夜色渐深,寒江驿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传来。沈清沅回到自己的厢房,却毫无睡意。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心中思绪万千。废太子余党、玄铁令牌、鬼市据点……一个个谜团萦绕在她心头,让她越发觉得这场纷争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簌簌”声从屋顶传来。沈清沅立刻握紧腰间的软剑,神色警惕地盯着屋顶。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只见屋顶上的声音渐渐靠近,似乎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目标显然是这座厢房。
沈清沅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走廊上空无一人,巡逻的士兵刚经过不久,想必还要过片刻才会回来。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房门,同时纵身一跃,朝着屋顶跃去。
屋顶上的人影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警觉,吓了一跳,立刻转身想要逃窜。沈清沅紧随其后,软剑出鞘,直那人后背:“站住!否则我不客气了!”
那人闻言,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身形矫健地在屋顶上穿梭,朝着驿站西侧奔去。沈清沅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在屋顶上展开了追逐。月色下,沈清沅看清了那人的模样——身着黑色夜行衣,头戴面罩,身形消瘦,显然是一名女子。
“你是谁?为何潜入驿站?是不是废太子的余党?”沈清沅一边追逐,一边厉声喝问。
那女子却充耳不闻,只顾着逃窜。眼看就要跑到驿站西侧的柴房上方,女子忽然转身,手中甩出一把淬毒的银针,朝着沈清沅射来。沈清沅侧身避开,银针擦着她的衣袖飞过,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叮叮”的声响,针尖泛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毒性剧烈。
趁此间隙,女子纵身一跃,从屋顶跳了下去,落在柴房门口。守在柴房门口的两名士兵见状,立刻挥刀上前阻拦:“站住!不许靠近!”
女子冷笑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出手凌厉,几招便将两名士兵放倒在地。她快步走到柴房门口,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柴房的门锁,闪身走了进去。
沈清沅此时也跳下屋顶,朝着柴房奔去。她心中暗叫不好——这女子的目标,竟然是林墨尘!她快步冲进柴房,只见女子正试图解开绑在林墨尘身上的铁链,而林墨尘则一脸狂喜,对着女子说道:“青影,你终于来了!快救我出去,我们还有大事要做!”
“青影?”沈清沅冷声开口,软剑直指女子,“你是废太子府的人?奉命来营救林墨尘?”
青影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面罩下的眼睛冰冷地盯着沈清沅:“沈清沅,识相的话,就立刻离开,否则休怪我连你一起!”
“想要救走林墨尘,先过我这关!”沈清沅说着,挥剑朝着青影刺去。青影立刻挥刀抵挡,短刀与软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青影的刀法刁钻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死士,与林墨尘手下的普通手截然不同。
林墨尘被绑在石柱上,看着两人缠斗,眼中满是焦急:“青影,别跟她浪费时间,快救我出去!据点的事不能耽误,玄铁令牌还在等着我们去取!”
青影闻言,攻势越发凌厉。沈清沅凭借着灵活的身形辗转腾挪,与青影周旋。她手臂上的伤口尚未愈合,剧烈运动之下,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绷带,传来阵阵剧痛。但她咬紧牙关,丝毫没有退缩——若是让林墨尘被救走,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苏家的冤屈也难以昭雪。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周锐带着几名禁军士兵冲了进来:“大小姐,属下救驾来迟!”
青影见状,知道再难营救林墨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忽然转身,手中短刀朝着林墨尘刺去。沈清沅心中一惊,立刻挥剑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短刀刺中了林墨尘的口,鲜血瞬间涌出。
“你……你为何要我?”林墨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气息微弱地说道。
青影冷笑一声,声音冰冷:“殿下有令,凡是落入敌人手中、可能泄露机密之人,一律格。你活着,只会给殿下的大业带来隐患。”说罢,她纵身一跃,从柴房的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周锐立刻带着士兵追了出去,沈清沅则快步走到林墨尘面前,查看他的伤势。短刀刺中了他的心脏要害,鲜血汩汩流出,显然已是回天乏术。
林墨尘看着沈清沅,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片刻后,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沈清沅站起身,看着林墨尘的尸体,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反而越发沉重。废太子府的余党竟如此狠绝,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可见其势力之顽固,手段之残忍。青影的出现,也意味着废太子余党已经开始行动,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必然是密信、木牌,以及那枚神秘的玄铁令牌。
不多时,周锐带着士兵回来了,脸上满是愧疚:“大小姐,属下无能,让那女子跑了。她身手极好,且对这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属下追了数里,还是让她逃脱了。”
“不怪你。”沈清沅摇了摇头,“能看出她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想要留住她本就不易。好在林墨尘已死,至少能少一个心腹大患。”她顿了顿,又道,“你派人将林墨尘的尸体处理掉,不要留下痕迹。另外,加强驿站的警戒,尤其是存放密信与木牌的地方,绝不能再让余党有机可乘。”
周锐应声领命,立刻安排人手处理后续事宜。沈清沅走出柴房,夜色依旧浓重,江风呼啸而过,带着几分寒意。她抬头望向天空,月光被乌云遮蔽,四周一片漆黑,如同眼下的局势,看不清前路,却又不得不咬牙前行。
回到厢房时,挽月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正焦急地等候在门口。看到沈清沅回来,她立刻上前,目光落在她渗血的手臂上,眼中满是担忧:“大小姐,您没事吧?伤口又裂开了,快让我帮您重新包扎。”
沈清沅点了点头,走进厢房坐下。挽月小心翼翼地拆开她手臂上的绷带,重新清理伤口、敷药包扎。过程中,挽月轻声说道:“大小姐,方才我听到外面有厮声,是不是废太子的余党来了?”
“嗯,来了一名死士,想要营救林墨尘,失败后便了他灭口,然后逃走了。”沈清沅缓缓说道,“废太子的余党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接下来的子,只会更加凶险。”
挽月手中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还是坚定地说道:“奴婢不怕,奴婢会一直陪着大小姐,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奴婢都不会离开您。”
沈清沅看着挽月忠心耿耿的模样,心中一暖。这些子,挽月始终陪伴在她身边,不离不弃,无论是厮还是逃亡,都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她轻轻拍了拍挽月的手,温声道:“有你在,我很安心。”
次清晨,寒江驿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周锐快步走进厢房,向沈清沅禀报:“大小姐,是李统领派来的人,不仅带来了京城的消息,还查到了冰莲与血参的下落。”
沈清沅心中一喜,立刻起身前往正厅。正厅内,两名身着禁军服饰的士兵正等候在那里,见到沈清沅,立刻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大小姐!”
“起来吧。”沈清沅示意两人起身,“京城那边情况如何?李统领有没有查到名单上那些人的动向?冰莲与血参的下落又在哪里?”
其中一名士兵站起身,恭敬地说道:“回大小姐,李统领收到名单后,立刻暗中核查,确认了名单上那几人的身份,他们确实是废太子当年的余党,这些年一直潜伏在朝中,暗中联络各方势力。李统领已派人严密监视他们的动向,只等时机成熟,便将他们一网打尽。另外,李统领还查到,废太子目前仍在世,隐居在江南一带,具置尚未确定,青影便是他最信任的死士之一,此次前来营救林墨尘,也是受他指使。”
“废太子还活着?”沈清沅心中一惊。她一直以为废太子早已在当年的叛乱中被,没想到竟还活着,而且隐居在江南,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是的。”士兵继续说道,“李统领也是最近才查到这个消息,废太子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试图卷土重来。此次林墨尘夺取密信与木牌,便是为了找到废太子当年藏匿的兵器粮草,为复位做准备。至于冰莲与血参,属下查到,冰莲生长在西域的雪山之巅,目前正值冰莲盛开的季节,只是西域路途遥远,且沿途有不少劫匪与余党盘踞,想要取回冰莲,并非易事。血参则在长白山的一个药农手中,那药农世代采药,手中珍藏着一株百年血参,只是长白山一带近有山贼作乱,药农已躲进山中,暂时无法联系上。”
沈清沅眉头紧锁。西域路途遥远,长白山又有山贼作乱,想要同时取回冰莲与血参,难度极大,而且昭先生的毒性拖延不起。她思索片刻,沉声道:“这样,周统领,你挑选十名精锐士兵,快马加鞭前往西域,务必取回冰莲,途中务必小心,提防余党与劫匪的偷袭。另外,再派五名士兵前往长白山,寻找那名药农,设法取回血参。我与昭先生、挽月留在寒江驿,等候你们的消息,同时应对可能出现的余党。”
“属下遵命!”周锐应声领命,立刻转身去挑选士兵,安排行程。
两名士兵又将李统领带来的一封密信交给沈清沅,随后便退了下去。沈清沅拆开密信,信中李统领叮嘱她务必小心废太子的余党,尤其是青影,此人手段狠辣,擅长暗,一定要多加防备。另外,李统领还提到,他已派人前往鬼市探查,试图找到废太子的据点与玄铁令牌的下落,有消息会立刻告知她。
沈清沅将密信收好,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有李统领在京城坐镇,又派人前往鬼市探查,她们这边的压力也能减轻一些。她拿着密信,前往昭先生的厢房,将京城的消息与药材的下落告知他。
昭先生闻言,心中满是感激:“多亏了李统领相助,否则我们仅凭一己之力,想要找到冰莲与血参,还要应对余党,实在困难。只是西域与长白山路途凶险,周统领他们此行,怕是会遇到不少麻烦。”
“我已让周统领多加小心,挑选的也都是精锐士兵,应该能应对。”沈清沅说道,“在他们取回药材之前,我们只能坚守在这里,同时尽快破解密信中关于玄铁令牌与鬼市据点的线索。若是能找到玄铁令牌,提前掌控废太子藏匿的兵器粮草,就能占据主动,粉碎他们的阴谋。”
昭先生点了点头:“我会尽力回想当年苏家的旧事,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玄铁令牌的线索。另外,林墨尘虽死,但青影必然会回去复命,废太子得知消息后,定会派出更多的人手前来夺取密信与木牌,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接下来的几,寒江驿内戒备森严,士兵们夜巡逻,不敢有丝毫松懈。沈清沅每除了练习剑法、熟悉密信内容,便是陪伴在昭先生身边,听他讲述当年苏家的旧事,试图从中找到关于玄铁令牌的线索。挽月则精心照料着两人的饮食起居,同时也在暗中学习剑法,希望能帮上沈清沅的忙。
这午后,沈清沅正坐在院中研读密信,忽然看到一名士兵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大小姐,不好了!驿站外发现了几具尸体,都是我们派出去探查消息的士兵,他们身上都有被毒针射的痕迹,与之前青影使用的毒针一模一样!”
沈清沅心中一沉,立刻起身跟着士兵前往驿站外。只见驿站门口的路边,躺着五名士兵的尸体,每人身上都有几处针孔,针尖的毒素早已蔓延全身,尸体已经开始发黑。沈清沅蹲下身,仔细查看士兵身上的针孔,果然与青影之前使用的毒针痕迹一致。
“看来青影并没有走远,而是带着人手潜伏在附近,专门猎我们派出去的士兵,试图切断我们的消息来源。”周锐也赶到了现场,看着尸体,神色凝重地说道,“属下已经派人扩大搜索范围,务必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不必了。”沈清沅摇了摇头,“青影狡猾多端,既然敢留下痕迹,就必然做好了防备,我们贸然搜索,只会中了她的圈套。”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想要切断我们的消息来源,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引她主动现身。”
周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大小姐,您有什么计策?”
沈清沅附在周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周锐听完,眼中满是赞同:“好计策!属下这就去安排。”
当傍晚,寒江驿内走出两名士兵,手中拿着一个包裹,装作是要去附近的城镇传递消息。两人故意放慢脚步,神色慌张,时不时回头张望,一副生怕被人跟踪的模样。他们沿着江边的小路前行,不多时,便走进了一片树林。
树林深处,青影正带着五名黑衣手潜伏在草丛中,看着两名士兵走进树林,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就是现在,动手!”青影低声喝令,率先冲了出去,手中毒针朝着两名士兵射去。
两名士兵见状,立刻转身就跑,故意将青影等人引向树林深处。就在青影等人快要追上时,四周忽然冲出数十名禁军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周锐手持长枪,站在士兵前方,冷声道:“青影,你果然上当了!今便是你的死期!”
青影脸色一变,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却并未慌乱。她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困住我?”说罢,她挥了挥手,示意手们上前。黑衣手们立刻冲了出去,与禁军士兵们展开厮。
青影则趁机朝着树林外奔去,想要突围。沈清沅早已在此等候,见青影跑来,立刻挥剑上前阻拦:“青影,今你翅难飞,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让你说出废太子的下落!”
“休想!”青影冷笑一声,手中短刀朝着沈清沅刺去。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刀法与剑法交错,招招致命。经过几的休养,沈清沅手臂上的伤口已好了大半,身手也恢复了往的凌厉。青影虽身手不凡,但在沈清沅的步步紧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树林中,禁军士兵与黑衣手的厮也进入了白热化。周锐身先士卒,一枪一个,斩了数名手。黑衣手们见状,士气大跌,渐渐溃不成军。不多时,所有手都被斩殆尽,周锐带着士兵赶来,围住了青影。
青影看着围在四周的士兵,知道自己已无突围的可能。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忽然抬手,想要朝着自己的脖颈抹去——显然是想自灭口。
沈清沅见状,立刻挥剑打掉她手中的短刀,同时上前一步,将她制服,用绳索捆绑起来。“想死?没那么容易!”沈清沅冷声说道,“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废太子的下落、玄铁令牌的位置、鬼市据点的具体信息,你都必须一一招来!”
青影被绑着,挣扎了几下,却无济于事。她抬起头,面罩下的眼睛满是怨毒,对着沈清沅吐了一口唾沫:“沈清沅,你就算抓住我,也别想从我口中套出半分消息!我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绝不会背叛殿下!”
沈清沅没有生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是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把她带回驿站,严加看管,不许她自,也不许她被人灭口。”
周锐应声领命,示意士兵将青影押回驿站。沈清沅看着青影的背影,心中清楚,想要从她口中套出消息,绝非易事。但青影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废太子核心机密的人,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让她开口。
回到驿站后,沈清沅将青影关在一间偏僻的厢房,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她亲自前往厢房,试图审问青影,却无论她如何威利诱,青影都闭口不言,甚至故意用头撞击墙壁,想要自。沈清沅无奈,只能让士兵用布堵住她的嘴,再用铁链将她绑在石柱上,防止她自残。
夜色渐深,沈清沅坐在院中,看着皎洁的月光,心中满是烦躁。青影不肯开口,药材的下落尚未明朗,废太子又隐居在江南一带,随时可能发动攻击,种种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昭先生拄着拐杖,缓缓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大小姐,不必太过急躁。青影虽是死士,但并非无懈可击。她既然肯为废太子效命,必然有在乎之人或事,只要找到她的软肋,就能让她开口。”
沈清沅抬头看向昭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软肋?可我们对她一无所知,如何找到她的软肋?”
“我们虽然对她一无所知,但林墨尘与她共事多年,或许知道些什么。”昭先生说道,“林墨尘虽死,但他身上或许有关于青影的线索。我们可以再仔细搜查一下林墨尘的遗物,说不定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沈清沅眼前一亮:“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林墨尘与青影都是废太子的得力手下,共事多年,必然互相了解。我们立刻去搜查林墨尘的遗物,说不定能找到关于青影的线索,甚至是玄铁令牌的下落。”
两人立刻前往柴房,林墨尘的尸体虽已被处理,但他随身携带的物品还被妥善保管着。沈清沅与昭先生仔细翻看林墨尘的遗物,里面只有一些银两、一把短刀、一枚刻着“墨”字的令牌,以及一封尚未写完的书信。
书信上的字迹潦草,只写了几句,提到“青影身世”“江南老宅”“玄铁令牌需与苏家玉佩相合”等字眼,后面的内容便没有了。沈清沅看着书信上的内容,心中一喜:“‘青影身世’‘江南老宅’,这或许就是青影的软肋!只要找到她的江南老宅,找到她在乎的人,就能让她开口。另外,‘玄铁令牌需与苏家玉佩相合’,看来柳姨娘手中的‘苏’字玉佩,果然与玄铁令牌有关!”
昭先生也十分激动:“太好了!有了这些线索,我们就有方向了。属下立刻派人前往江南各地,探查青影的老宅,同时寻找废太子的隐居之地。另外,我们可以拿着这封书信去审问青影,想必她看到书信后,一定会有所动摇。”
沈清沅点了点头,拿起书信,立刻前往关押青影的厢房。青影被绑在石柱上,看到沈清沅手中的书信,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沈清沅将书信递到她面前,冷声道:“青影,你看看这是什么?林墨尘在书信中提到了你的身世,还有江南老宅。你若是不肯开口,我就派人去你的江南老宅,将你在乎的人全部抓来,让你亲眼看着他们死在你面前!”
青影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怨毒渐渐被恐惧取代。她死死地盯着书信,嘴唇颤抖着,显然是被说中了软肋。沈清沅见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被废太子胁迫,或许你的家人也在他手中。但只要你说出废太子的下落、玄铁令牌的位置,以及鬼市据点的信息,我就会帮你救出你的家人,让你们远离这场纷争,重新开始生活。”
青影沉默了许久,眼中的挣扎越来越激烈。最终,她闭上眼,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救出我的家人。我的家人被废太子关在江南的一座老宅里,由他的人严密看管,若是我泄露了机密,他一定会了我的家人。”
沈清沅心中一松,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只要你说出真相,我就立刻派人去营救你的家人,保证他们的安全。”
青影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与绝望:“废太子目前隐居在江南的‘烟雨楼’,那是他早年暗中修建的据点,防守严密,里面藏着不少心腹死士。玄铁令牌确实与苏家玉佩相合,当年苏太傅将玄铁令牌分成了两半,一半藏在苏家旧宅的祠堂地下,与密信放在一起,另一半则藏在鬼市的据点中。想要开启鬼市据点,必须将两半玄铁令牌合在一起,再配上完整的‘苏’字玉佩,才能打开据点的大门。”
“鬼市据点的具置在哪里?每月月圆之夜开放的地点,又是如何确定的?”沈清沅追问道。
“鬼市据点在鬼市的最深处,名为‘玄铁阁’。”青影继续说道,“每月月圆之夜,鬼市会在江南不同的渡口开放,具体地点由废太子的亲信提前通知。想要进入鬼市,必须持有废太子府的令牌,否则本无法靠近。另外,废太子近期打算在下次月圆之夜,带领心腹前往鬼市据点,取出里面的兵器粮草,联合朝中的余党,发动叛乱。”
沈清沅心中一惊:“发动叛乱?他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下次月圆之夜是什么时候?”
“还有十。”青影说道,“废太子已经联络好了朝中的余党与江湖中的势力,只等取出兵器粮草,便会立刻发动叛乱,拥立他复位。另外,他还派了人手前往西域与长白山,试图拦截周统领他们,阻止你们取回冰莲与血参,想要让昭先生毒发身亡,断了你的左膀右臂。”
“好狠毒的计策!”沈清沅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多亏你及时告知,否则我们就中了他的圈套。你放心,我会立刻派人通知周统领,让他多加防备,同时尽快取回药材。另外,我也会派人前往烟雨楼,探查废太子的动向,营救你的家人。”
青影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废太子身边有一名谋士,名为‘鬼先生’,此人足智多谋,手段比林墨尘还要狠辣,此次叛乱的计划,便是由他一手策划。鬼先生还掌握着一种剧毒,名为‘蚀骨散’,比‘牵机散’还要厉害,无药可解。你们若是遇到他,一定要多加小心。”
沈清沅将青影所说的信息一一记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苏”字玉佩,冰凉的玉质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定。她并未立刻解开青影的绳索,只是示意士兵撤去堵嘴的布条——青影此刻垂着头,鬓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方才吐露机密时的决绝褪去,眼底只剩对家人的焦灼与死士叛主的茫然,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心理煎熬。沈清沅看在眼里,却未多言,只将她换至一间通风的厢房关押,门外安排四名精锐轮班看守,窗沿与屋顶也各布下两人,既防青影因愧疚自戕或逃窜,更防鬼先生派人行灭口之事——能策划出全盘叛乱计划的谋士,绝不会放任知晓核心机密的青影存活。随后,她立刻召集周锐,将青影的供词逐条拆解,沉声部署:“你亲自挑选两名马术最精的士兵,分赴西域与长白山,务必在三内追上取药的队伍,告知他们加倍警惕,废太子派了人手拦截,尤其是西域雪山一带,地势复杂,需提防对方设下陷阱。另外,抽调五名心腹,乔装成货商潜入江南烟雨楼周边,不仅要探查废太子的布防,更要摸清青影家人被关押的具置,切记不可打草惊蛇,等摸清情况后原地待命,待我们后续汇合救人。还有,即刻传信给李统领,让他一方面加固京城防卫,严密控制朝中那几名余党,断了废太子的内应;另一方面速速收集废太子府旧部与江湖势力勾结的证据,待叛乱苗头显现,便可当众揭穿其阴谋。”
周锐领命后即刻起身安排,驿站内顿时响起轻捷的脚步声,却无半分喧哗,尽显禁军精锐的素养。沈清沅转身前往昭先生的厢房,将鬼先生与十之约的事和盘托出,顺手将林墨尘那封未写完的书信递过去,顺带提了句青影的状态:“她虽吐了实情,却始终心神不宁,一边盼着我们救她家人,一边又似在为叛主之事自责,或许能从她口中再套出些鬼先生的习性。”昭先生接过书信,指尖抚过“玄铁令牌需与苏家玉佩相合”的字迹,眉头紧锁:“鬼先生此人,当年便随废太子左右,我年少时曾远远见过一次,那人始终掩在帷幕之后,连声音都刻意伪装,行事阴狠又极有耐心,绝非林墨尘之流可比。他既策划让废太子在鬼市取兵器,必然早已在鬼市布下天罗地网,说不定玄铁阁周边,连我们脚下的寒江驿都在他的监视范围之内。”他顿了顿,咳嗽几声,伸手从枕下摸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半枚磨损的铜符,“这是当年我兄长留下的,说是苏家与鬼市一名老掌柜的信物,那老掌柜曾受苏太傅恩惠,或许能帮我们混进鬼市。只是如今鬼市被废太子掌控,这铜符是否还有用,尚未可知。”沈清沅接过铜符,触手厚重,符面上刻着模糊的“苏”字纹路,与玉佩隐隐呼应。她心中一暖,将铜符收好:“有这枚铜符,便是多了一线生机。昭先生安心休养,我这就去整理密信与木牌,再核对一遍玄铁令牌的线索,顺带再去见见青影,试着从她口中问出更多细节。”走出厢房时,她特意叮嘱挽月,多备些伤药与粮,尤其是能解奇毒的药材,又让人将驿站的粮食与水源全部清点封存,逐一查验——鬼先生精通毒术,她不得不防对方暗中下毒,更要留着精力应对青影随时可能出现的情绪反复。
然而,沈清沅的防备虽密,却终究没能逃过鬼先生的监视。寒江驿外的江面上,那艘乌篷小船始终泊在浓荫遮蔽的水湾中,船身涂着吸光的黑漆,即便白也难被察觉。船内,白衣男子负手立在船头,手中残破的玄铁令牌泛着冷光,令牌边缘与沈清沅从苏家旧宅取出的半块纹路恰好契合。他身侧站着一名黑衣死士,正垂首禀报:“先生,沈清沅已派人前往西域、长白山及烟雨楼,且清点了驿站粮水,似是察觉了防备。另外,她取走了林墨尘的遗物书信,与昭先生密谈许久,想来是查到了玄铁令牌与鬼市的关联。”鬼先生嘴角的笑意更深,声音清冽如冰,却带着几分玩味:“意料之中。青影本就是我留给她的‘线索’,若不让她摸清些皮毛,怎会心甘情愿钻进鬼市的圈套?”他抬手将玄铁令牌抛给死士,“你即刻前往烟雨楼,告知殿下,按原计划行事,不必急于营救青影,也不必阻拦取药的队伍——昭先生活着,才能沈清沅更快找到玄铁令牌的另一半。另外,让人在寒江驿周边布下‘牵机引’,此毒无色无味,不会立刻伤人,只会让接触者脉象紊乱、内力渐衰,待他们抵达鬼市时,便是最虚弱之际。”死士接过令牌,躬身领命,纵身跃入江中,身形如鱼,瞬间消失在水波之中。鬼先生重新望向寒江驿的方向,指尖在船舷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却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他早已算准,沈清沅为救昭先生,定会争分夺秒寻找玄铁令牌,而鬼市,便是他为这一行人准备的终极陷阱——不仅要夺取所有信物,更要将他们与赶来的禁军一网打尽,为废太子的叛乱扫清最后障碍。
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乌篷船缓缓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隐入下游的芦苇荡中,只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消散在江面上。此时的寒江驿内,沈清沅正坐在灯下,将龙纹玉佩、完整的“苏”字玉佩与林墨尘的书信摆在一起,反复比对。她忽然发现,“苏”字玉佩的背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与密信末尾模糊处的印记恰好吻合,拼凑起来竟是一幅简略的鬼市地形图,玄铁阁的位置被标注在地形图的最深处,旁侧还有一行小字:“双符合璧,玄铁启门”。沈清沅心中一震,立刻召来昭先生,两人对着地形图研究许久,确定这便是开启玄铁阁的关键。中途她起身去看过一次青影,只见对方靠着石柱闭目沉思,睫毛不住颤抖,听见脚步声便猛地睁眼,眼中既有戒备,又有难以掩饰的忐忑,见是沈清沅,才又缓缓垂眸,低声问了句“何时去救我家人”,那份矛盾与煎熬,全然不似往冷血的死士。只是沈清沅与昭先生都未曾察觉,窗外的阴影中,一枚细小的银针正贴着窗纸,将屋内的动静尽数传至远处——那是鬼先生特制的“听声针”,能将数丈内的声音清晰传至指定位置。十的时限愈发紧迫,沈清沅一边等待取药队伍与探查人手的消息,一边每带着周锐演练鬼市突袭的阵型,又反复询问青影鬼先生的招式、习惯乃至癖好,青影起初抗拒,却在沈清沅一次次提及“救家人”的承诺下,渐渐松了口,断断续续说出鬼先生畏寒、惯用一柄银柄折扇等细节。而她越是筹谋,便越是一步步踏入鬼先生布下的陷阱。月圆之夜的鬼市,不仅藏着废太子的兵器粮草,更藏着致命的机,一场关乎苏家冤屈、关乎天下安危的死局,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