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敲着，节奏很乱。
“你大姨说你那个呼噜声有什么特别的，我们也不指望一定行，就当试试。不管结果怎么样，该给的报酬一分不会少。如果真的能让他睡着……”
顾先生停了两秒，声音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你随便开条件。”
我认真想了想，咽了口唾沫，问了一个我当下最关心的问题。
“管住吗？”
顾先生和顾太太同时愣住了，大概没料到我的条件这么朴实。
“就是住在你们家期间，有地方给我睡觉吗？我对床没什么要求，有个枕头就行。但我提前说清楚比较好，我打呼噜真的很响，万一把你们别的房间的人也吵到了，真不是我故意的。”
顾太太被这一句岔的噗嗤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拿手背擦眼角：“住，当然管住。单独腾出一层楼给你住都行，绝对不怕吵。”
我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怎么说呢，就是一个天天被投诉的人，突然看见一间不会被嫌弃的大瓦房。
“那我试试！”我说这话的语气特别郑重，“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个呼噜声不受控制，打起来可能整栋楼都能听见，你们到时候可千万别嫌弃我。”
顾太太连连摆手：“不嫌弃，绝对不嫌弃。”
她心里大概想的是：我儿子三年没好好睡觉了，你就是在我家客厅打雷，我都不嫌弃。
03 初见失眠大少爷
我被带到了顾晏的房间所在的那层楼。
老钱走在前面，步子压得很慢，压低声音交代：
“少爷脾气非常不好，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了，精神快要崩了。上一个护工靠近他两米以内，被他拿台灯砸破了头。你最好保持距离，不要碰他的任何东西，不要拉窗帘，更不要制造突然的响动。”
我点点头。
老钱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骂人很难听，你心里最好有个准备，别哭鼻子。”
我一拍脯：“钱叔您放心，没事！我们村王大爷骂人能骂三个小时不带重样的，还押韵呢，我从小听到大，耐骂得很！”
老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在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站定，吸了口气，伸手敲了三下。
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又用力敲了两下。
“谁？”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好！我叫苏响响，是新来的！”我扯开嗓门喊道。
门内沉默了几秒。
“不需要，滚。”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钱。老钱点了点头，意思是：正常，别太往心里去。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提高了一点：“顾少爷，你妈让我来的，说让我陪你试试一种新方法！”
里面还是没声音。
我脆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
听到一阵很轻、很虚的脚步声，然后是锁扣拧动的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
我终于看到了顾晏。
第一眼的感觉就是：这个人快要碎了。
五官底子很好，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但三年的失眠把他糟蹋得不成样子。眼眶凹进去一大截，两个黑眼圈又大又深。颧骨突出来，嘴唇裂渗血，皮肤白得发灰。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袖，袖口被揪扯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