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着我,两个黑眼圈底下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那个眼神不是冷。是一个太久没合过眼的人,什么情绪都磨没了,就剩一种钝钝的烦躁。
“我说了,不需要。”
说完他就要关门。
我眼疾手快,直接伸出一只脚顶住了门。
我力气大。从小在村里农活练出来的,挑水劈柴扛麻袋,我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能一口气扛一百二十斤的稻谷不带喘气的。顾晏现在这个瘦法,一只手本推不动我。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穿着土气布鞋的农村丫头,劲儿这么大。
我嘿嘿一笑,露出大白牙:“顾少爷,你别急着赶人嘛。我也不别的,就是在你旁边睡一觉。等我睡着你就知道厉害了。你要是不愿意待一个房间,我睡隔壁也行。”
“你会打呼噜。”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妈是不是跟你说了?”
“对啊。我打呼噜挺响的。”我诚实点头。
“有多响?”他冷笑。
“我们村的人说像开拖拉机。”
他盯着我看了大概五秒钟。那五秒里他大概在判断:这个人是我妈找来的又一个没用的骗子,还是纯粹来给我添堵的神经病。
他最后松开了门,转身往回走,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门开着。
我把这理解为“你爱进不进但别指望我欢迎你”。
我高高兴兴的拎着小包袱,大摇大摆的跟了进去。
04 呼噜声震碎阴谋
顾晏的房间大得离谱,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暗得跟山洞一样。
到处都是失眠折磨的痕迹。
床头柜上堆着七八个药瓶,有进口安眠药,有国产褪黑素,有的开封了洒在桌上,有的原封没动。枕头摆了五六个,床单被揉搓得皱成一团。墙角放着一台白噪音机器,旁边还有一个蒸汽眼罩的空盒子。
他试过这么多东西,没有一样管用。
我四下看了看,走到窗边,本能的想拉开窗帘透透气。
“别碰!”他的声音拔高了。
我手赶紧缩回来了,嘟囔道:“太暗了,跟地窖似的,不憋得慌吗?”
“亮了更睡不着。”他揉着眉心。
我想想也是,就没再碰,搬了把椅子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坐下。
他不看我,拿起手机开始刷。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把那两个黑眼圈照得更明显了。
我从包袱里掏出那个破旧的大喇叭,放在椅子旁边。
他余光瞥了一眼,皱眉:“什么破东西?”
“我爷爷留下的,村里开大会用的大喇叭。我从小抱着它睡觉,有安全感。”我拍了拍喇叭的塑料外壳。
他的脸僵了一下。不是想笑。是一种嫌弃和疲惫搅在一起的表情。
“你现在就打算睡?”
“你要是不赶我走的话,我确实有点困了。”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车上没睡好,一路上都在死命忍着不打呼噜,憋死我了。”
“在我的房间睡?”他咬着牙说。
“你要是介意,我去隔壁。不过我大姨说了,声音隔一堵墙效果会打折扣,最好同一个屋,疗效好。”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那么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机械的滑。
我把这理解为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