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机
一个莫得感情的推书机器

第4章

太医给苏宸开了一副保命的方子,用料扎实——人参、鹿茸、黄芪、当归,全是好东西。苏宸从太和殿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药方,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苏安在午门外等了大半天,看到他出来的那一刻,鼻涕泡差点吐出来。

“少爷!您怎么——天呐您的脸——”

“别嚷。”苏宸搭着苏安的肩膀,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上去,“扶我走。”

两个人一拐一拐地走出宫门。苏安想叫轿子,被苏宸拦住了——他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不够叫一顶轿子从皇宫走到西市。

殿试之后的赏银还没发下来。翰林院的俸禄要下个月才开始算。他现在穷得叮当响。

回到西市角落里的小客栈,苏宸一头栽进了床铺。

床板硬得像石头,枕头薄得像纸。但他躺下去的那一刻,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微微跳动了一下。

【健康值:15% → 16%】

涨了一个点。

苏宸闭着眼,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唤。

“少爷,药……”

“先别熬药。”苏宸把被子拽过来蒙住脑袋,“让我睡一会儿。谁来都不见。”

他必须在明天早朝之前,把健康值拉回到一个不会当众晕倒的水平。

但15%到安全线,差距有三十五个点。一觉能回几个点?

他不知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明天早朝,他绝对不能再加载任何模板。

苏宸裹着被子,在嘈杂的市井声中沉沉睡去。

——

他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

窗外已经黑透了。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拉出一片忽明忽暗的影子。

苏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哭腔:“少爷!少爷快起来!宫里来人了!”

苏宸挣扎着坐起来。脑袋像灌了铅,视线花了好几秒才聚焦。

【健康值:22%】

睡了大半天,回了七个点。不够。远远不够。

门被推开了。两个穿暗红色衣裳的太监站在门口,手里各捧着一样东西——一个捧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官服,另一个捧着一道卷成筒状的黄绢。

“苏编修接旨。”

苏宸从床上滚下来,跪得歪歪扭扭。

圣旨的内容很短。三句话。

第一句:赐苏宸正七品翰林编修官服。

第二句:即起,苏宸入经筵讲,每逢朔望为皇帝讲经。

第三句:着苏宸明卯时参加常朝,位列翰林班次。

苏宸跪在地上,接过了那件官服。

浅绿色,绣着鸂鶒的补子,料子是上好的杭州绸。比他身上这件洗白了的襕衫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但他没心情欣赏。

他的注意力全在第二句上。

经筵讲——给皇帝讲经。

这不是翰林编修的常规差事。大夏立朝以来,能给皇帝讲经的,最少也得是侍读学士,从五品以上的高官。

赵衍把这个活派给一个新科进士,只有一种解释。

皇帝想把他绑在身边。

用现代的话说——你以为你面试进了清水部门?恭喜你,CEO要你定期做私人汇报。

苏宸捧着官服,指节发白。

两个太监并没有走。走在前面那个清了清嗓子:“苏大人,陛下口谕——苏宸系朕亲点天子门生,百官当以师礼待之。”

天子门生。

这四个字从太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苏安在旁边倒抽了一口凉气。

苏宸完全没有被荣誉砸中的喜悦。他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生无可恋。

天子门生,等于皇帝的自己人。往好了说,这是一张免死金牌。往坏了说,这是一拴在脖子上的锁链——皇帝想用你的时候,随时拉过来。

杨松那些人会怎么看?

一个寒门出身、没有任何基的新科进士,上来就被皇帝认做亲信。这摆明了是赵衍要扶植新势力,打破旧格局。

苏宸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杨松在杨府花厅里说的那番话——

“一旦站了队,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还没回答呢。赵衍已经帮他站好了。

太监走了之后,苏宸坐在床沿上发呆。

苏安把官服抖开,挂在墙上的钉子上,退后两步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少爷您看,这官服多漂亮啊!绿的!”

“绿的有什么好高兴的。”苏宸面无表情。

“可是少爷您现在是官了啊!有俸禄了!不用住这破客栈了!咱们——”

“苏安。”

“在!”

“去买鱼竿。”

苏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啥?”

“鱼竿。两。再买一包蚯蚓。”苏宸从枕头底下摸出装铜板的布袋,数了数,扔给苏安,“城西有条小河,叫什么来着?”

“……柳溪。”

“对,柳溪。你打听一下,河边有没有能坐的地方。我今晚要去钓鱼。”

苏安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他家少爷——一个刚被皇帝封为天子门生、明天卯时要上早朝的新科进士——大半夜的,要去河边钓鱼。

“少爷,您是不是烧糊涂……”

“我清醒得很。”苏宸站起来,把那件绿色官服从钉子上摘下来,叠好塞进包袱底部。“明天早朝卯时点卯,也就是凌晨五点。现在酉时刚过,我有大概八个小时。”

他换上一身灰扑扑的便服,把头发往后一拢,用布条随便扎了扎。

“走。趁天黑,没人认识我。”

苏安愣在原地。

“愣什么?快去买鱼竿啊。”

苏安吸了吸鼻子,认命地往外跑。

他家少爷的脑子,大概和那篇把考官吓晕的文章一样——都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

城西柳溪是一条窄河,两岸种着歪歪扭扭的柳树,河水不深,打个滚就能到对岸。白天有妇人在河边洗衣裳,晚上没什么人来。

苏宸选了一棵最大的柳树,在树处铺了个草垫子,坐下来。

苏安把鱼竿递过来。苏宸接过去,挂上蚯蚓,往河心甩了一杆。

河面上没什么动静。蚯蚓在水里晃晃悠悠的,鱼不鱼的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是来钓鱼的。

【躺平活动检测中……当前行为:垂钓(静态休闲类)。环境评级:良好。开始恢复。】

【健康值:22% → 23%】

苏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有用。

他歪在柳树上,把鱼竿在泥里,两手枕在脑后,看头顶的星星。

春天的夜晚有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味。河水在黑暗中哗哗地流,偶尔有蛙叫从不知道哪个方向传过来。

苏宸的肩膀一点一点松下来。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活着不是一件累人的事。

【健康值:24%……25%……26%……】

数字在缓慢而稳定地往上走。

“少爷,”苏安蹲在旁边,抱着另一鱼竿,百无聊赖地戳水里的蚯蚓,“您为什么非要来钓鱼啊?”

“治病。”

“钓鱼能治病?”

“能。”苏宸闭着眼,“而且只有钓鱼能治。”

苏安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发现少爷的脸色确实比刚才好了一点——不再是蜡黄色了,有点偏灰白色。进步了。

大概一个时辰后,鱼竿忽然沉了一下。苏安兴奋地叫起来:“鱼!有鱼!”

苏宸连眼都没睁。“你拉。”

苏安手忙脚乱地把鱼拽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银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扑棱扑棱地蹦。

“少爷,好大一条!晚上炖汤喝!”

苏宸终于睁开眼,看了那条鱼一秒。

“放了。”

苏安:“……少爷?”

“钓鱼不在鱼,在心境。”苏宸重新闭上眼,“姜太公都不用钩子,我好歹还挂了蚯蚓,已经很给鱼面子了。”

苏安蹲在河边,抱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鲫鱼,一脸痛心疾首地把它放回了水里。

河面上泛起一个水花,鱼尾一摆就不见了。

【健康值:28%】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苏宸就那么歪在柳树下,也不换饵也不收竿,像一尊泥塑菩萨。偶尔有夜行人路过河边,看到两个人黑灯瞎火地坐在柳树底下,还以为是在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子时过后,月亮升到了树梢。

【健康值:33%】

苏宸估摸了一下时间。还有三个时辰就要上早朝了。33%的健康值,不加载模板的话,应该能撑过去。

只要明天早朝别出什么幺蛾子。

他正要收竿回去,柳溪对岸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普通路人。脚步很轻,很有规律,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在走夜路。

苏宸的困意被驱散了大半。他扭头往对岸看。

月光下,一个穿黑衣的人影站在对岸的柳树后面,一动不动。

苏安也发现了,吓得把鱼竿往身后一藏:“少……少爷……”

苏宸盯着那个黑影看了几秒。

黑影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监视他。

苏宸的脑子嗡了一声。

内行厂。

魏忠那条老狐狸——

皇帝刚封他天子门生,内行厂的人就找上来了。

苏宸慢慢把鱼竿收回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

“走了。”他拉着苏安往回走。

“那个人……”

“不用管。”苏宸压低声音,“他跟着就让他跟着。”

走出十几步,苏宸回头看了一眼。

对岸的柳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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