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机
一个莫得感情的推书机器

第2章

王大柱和张富贵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两位还想吵到什么时候?是想现在就让镇上把免职通知送下来吗?”

王超贤将手里的笔记本“啪”的一声,摊开在桌子中央。

“给我十分钟,我有一个方案,能保住你们的位子,也能让地里有水。听不听,你们自己选。”

“方案?你?”

王大柱第一个反应过来,满脸轻蔑,“你一个外来的娃娃,懂个屁!这里没你的事,一边待着去!”

张富贵也撇了撇嘴,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黑锅甩给王大柱。

王超贤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龙须河上。

“今天械斗的起因,是在上游筑坝截流,导致下游无水可用,对吗?”

王大柱脖子一梗,没吭声,算是默认。

王超贤又看向张富贵:“所以,张家的人就组织起来,要去扒了那道坝,对吗?”

张富贵哼了一声。

“很好。”

王超贤点了点头,“表面看,这是上下游的矛盾,是你们两家几十年解不开的死结。”

“但实际上,你们都错了。”

“什么?”王大柱和张富贵异口同声地问。

“问题的源,不在于谁先用谁后用,也不在于谁多用谁少用。”

“源在于,你们两家,都在用最低效、最浪费的大水漫灌方式!”

“大水漫灌?”

“我这一个月,走遍了咱们村每一块水田。”

王超贤指着地图上那些被他涂上颜色的区域,“我发现,咱们村的水源利用率,低得吓人!可能连三成都不到!”

“什么意思?”张富贵皱眉追问,他有点听不懂了。

“意思就是,从河里放出来十担水,真正流到禾苗上的,可能还不到三成!剩下的七成,不是半路蒸发了,就是渗到地下白白浪费了!”

王超贤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所以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上游多用一个小时,下游就得等一天。”

“这……这不是他们王家自私吗?”张富贵下意识反驳。

王超贤摇了摇头:“这不是谁自私自利,也不是谁道德败坏。”

“这是方法问题!”

方法问题?

王大柱和张富贵面面相觑,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们斗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从来没想过,问题会出在“方法”上。

王超贤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我查了县里的《水利志》和《农业技术手册》,又结合我这一个月对咱们村土壤的实际勘察。”

王超贤的语气充满自信。

“我们村的土壤,大部分是沙壤土,保水性很差。”

“如果改用‘浅、湿、晒’间歇灌溉法,不仅能比现在节水一半以上,还能有效提高水稻分蘖率,最终实现增产!”

“增产?”张富贵眼睛亮了。

王大柱也竖起了耳朵,脸上的轻蔑消失了。

“能增产多少?”他忍不住追问。

王超贤伸出手指。

“保守估计,每亩增产一成!”

“一成是多少?全村八百亩水田,就是八万斤粮食!两位书记、村长,这八万斤粮食,够不够你们在镇上、在县里挺直腰杆?”

“嘶——”

王大柱和张富贵都惊住了。

八万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看着两人被彻底镇住的表情,王超贤知道,火候到了。

他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推到两人面前。

那是一张表格,一张精确到分钟,让人头皮发麻的表格。

“这是我据新的灌溉方法,结合两村水田的实际面积和土壤情况,制定出的《龙须河分时灌溉调度表》。”

王大柱和张富贵,两个斗了半辈子的死对头,此刻却像小学生一样,凑到那张小小的表格前,瞪大了眼睛。

《龙须河分时灌溉调度表》

表格的第一行,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标题,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格子。

“时间段”、“灌溉区域”、“灌溉时长”、“负责人”、“备注”……

一列列,一行行,清晰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从明天早上五点开始,王家村上游片区,开闸放水。灌溉时长:一小时。”

王超贤的手指,点在表格的第一行,声音平稳而有力。

“早上六点,准时关闸。然后,张家村上游片区,开闸放水。灌溉时长:一小时十五分钟。”

“凭什么他们多十五分钟?!”王大柱条件反射般吼了出来。

在他深蒂固的观念里,“公平”就是一人一半。

张富贵虽然没说话,但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王超贤的目光转向王大柱,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王书记,你只看到了时间,没看到地。我这一个月,用脚量过两家每一块田的土质。张家那边的沙壤土比例比你们高两成七,渗水快,保水差。多给他们十五分钟,是为了让流进两家田里的水,最终是几乎一样多的。这不叫偏袒,这叫公平。”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上的数据:“这,才叫科学!”

“沙壤土”、“渗水速度”、“单位面积灌溉量”……

一连串的新名词,砸在王大柱的脑袋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超贤没有理会他的窘迫,手指继续在表格上移动。

“早上七点十五分,轮到王家村中游片区,灌溉五十分钟……”

“八点零五分,张家村中游片区,灌溉一小时……”

“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照最强,蒸发量最大,所有片区停止灌溉,统一休整。”

“晚上七点到九点,是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关键的环节——统一蓄水。关闭所有取水口,让河道恢复水位,为第二天的灌溉做准备。”

王超贤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

“按照这个调度表,严格执行。最多三天,我保证,两村所有的水田,都能完成第一轮灌溉。而且,是高质量的灌溉。”

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王大柱和张富贵,彻底懵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水,还能这么“算”着来用。

尤其是那张精确到分钟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规划。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过了许久,还是张富贵先回过神来。

他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王……王书记,你说的这个……‘浅湿晒’,到底是个啥意思?真能增产?”

他的称呼,已经从“你”,变成了“王书记”。

这是一个微妙但重要的变化。

这张薄薄的纸,比两人的乌纱帽加起来还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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