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了桥。桥下是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尘土在鞋底扬起。
走了不到五十米,阿公从裤兜里摸出一部外壳漆磨掉了一大片的小灵通,按了几个键,把电话贴在耳朵上,侧过身,对着话筒说了几句什么。
李云轩别开视线,望向远处的田野。他并不关心阿公说了什么,边缘地带的接引话,没什么可好奇的。
阿公挂了电话,把小灵通揣回兜里,也不看李云轩,继续往前走。
土路很快到了尽头,转而踏上狭窄的田埂。
走了一刻钟左右,中途拐了好几个弯,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村落。
两人没有进村,从村口绕过去,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算不上路的小径,走到了村子外围的荒僻处。
那里孤零零矗立着一栋老屋,显然是年久失修,墙体斑驳,大片屋顶已经坍塌。所谓的正门只剩一个空洞的门框,连门板都不知所踪。
看到这副景象,李云轩心里反而踏实了些。这才对味。 真正的游兵散勇,就该是这样就地取材,没有固定据点,处处皆可为巢,又处处皆可抛弃。
风声一紧,立刻就能化整为零。配合这样复杂的地形,除非调来大队人马围堵,否则想把他们摁住,很难。
阿公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过身,浑浊的眼睛瞥了李云轩一下,伸手指了指那空洞洞的门洞。
“路,就到这儿了。”
说完,他没再回头,径自沿着来路,往回走。
李云轩双手在裤兜里,在门口站了站,才漫步走了进去。
堂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啤酒混合的气息。
有四个男人,男人就是男人,没啥好说的。
围着一块搭在破木箱上的门板,正闷头打桂林字牌。门板上有散乱的烟,地上滚落着几个空啤酒罐。
听到脚步声,为首那个抬起眼,他叫伍寒宁,是这伙人的头儿。他放下手里的牌,沉声道,“你想跟着我们?”
李云轩站在门口,眼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道,“为何不是?”
“?”伍寒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短促地嗤笑一声,“你一个人,跑来跟我们谈?凭啥?”
李云轩指了指自己的太阳,“凭我有脑子。”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死水塘。堂屋里安静了两秒。捏着字牌的几只手都顿住了,四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门口这个两手兜、看起来过分年轻的陌生人身上。
其中一个坐在下首的汉子,右手不动声色地撩起了汗衫下摆一角,露出别在裤腰带上的卡子刀,李云轩仔细看了他一眼,个子不高,非常像电视剧中的一个人,在电视剧中他姓杨,名吉光。
伍寒宁眯起了眼,身子微微前倾:“我…你娘的,说谁没脑子?”
“不用拿家伙吓唬我,”李云轩转头迎着伍寒宁的目光,“我敢一个人来,自然有能离开的把握。你若不想聊,我可以去找其它几家。”
“有脑子的人,我伍寒宁见过不少,”伍寒宁缓缓站起身,带着一股悍气,“可像你这样的卵仔,我还是头一回见。小子,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老子不介意试试你那‘离开的把握’,你也没机会找别人。”
李云轩仿佛没听到他话里的气,自顾自的掏出一烟点上,“若你们真有脑子,就不会只守着桥头那点营生,有胆量,有人手,为什么不敢进军市内赚快钱?”
“赚快钱?”伍寒宁看了看身边的兄弟,冷笑一声,“呵呵,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抢’来得更快?”
李云轩跟着笑了笑,“在这里劫一辆车,一次能弄到多少?三五百?还是千把块?冒同样的风险,就为了这么点?值吗?”
伍寒宁脸上的讥讽慢慢收了回去,语气柔和了一点,“直说吧,绕什么弯子。”
“我在市内有条路,”李云轩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变高,字字清晰,“风险不算顶天,利润却高得吓人。就看你们,敢不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