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想过有朝一,自己也会有被钱砸到哑口无言的一天。
不是他顾言意志不坚定,实在是她给得太多了。
一百万啊。
他就算不吃不喝,都得攒上个十年。
冷映霜见他呆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不说话,还以为他嫌少。
她微蹙柳眉,二话没说低头又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叮咚。
顾言手机一震,他条件反射低头一看。
又来了一百万。
他瞳孔地震。
还没等他开口,叮咚,第三笔。
一百万。
叮咚,第四笔。
还是一百万。
顾言猛地抬头,只见冷映霜正低着头噼里啪啦地戳着手机屏幕,凤目微垂,嘴唇轻轻抿着,那神态——
怎么说呢。
像极了小时候考了一百分拿回家,结果老妈看都不看一眼时,他赌气把卷子撕了的那种表情。
她在赌气。
而一个身家几千亿的女人。
赌气的方式是疯狂转账。
顾言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伸手虚空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声音都劈叉了:“停!停停停停停!您这是嘛呀,真把我当那种往脸上贴钱就能哄好的拜金小人了!”
冷映霜手指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这感情还需要培养吗?”
说完又低下头,拇指往转账按钮上移。
“我就不信!今天我还能让我儿子看不起我了!”
“够了够了够了!多了!溢出来了!”顾言连忙抓住冷映霜的手腕,打着哈哈道:“冷总,不是,冷阿姨,我不是嫌少!我是觉得你这样转账,别触发风控了,而且我这微信钱包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数,它承受不住的,它会害怕的!”
冷映霜定定地看了他三秒。
忽然,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又抬头看了看顾言,凤目里闪过一抹罕见的无措。
然后,
这位叱咤江城金融圈二十余年,令无数商业巨头闻风丧胆的铁娘子,娇俏的吐了吐舌头:
“不好意思,不是我故意在你面前显摆,而是这死微信,提示我最多只能转一百万。”
顾言:“?”
冷映霜俏脸一怔,蹙眉道:“你刚刚说什么风控,不是嫌弃我一笔转得少?”
“不是……”
顾言嘴角抽了抽,“我说的是这意思吗?”
“那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我那叫震惊,震惊您懂吗?”顾言深吸一口气,“正常人听到一百万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这个表情吗?”
冷映霜睨了他一眼:“那你震惊什么?嫌多?”
“我也没嫌多啊!”
“那你是嫌少?”
“我也没嫌少!”
顾言简直无语:“我什么都没说,您怎么就能从我的表情里读出这么多东西来?这就是有钱人的阅读理解能力吗?”
冷映霜冷哼一声,叹了口气:“算了,一笔一笔转账确实挺怪麻烦的,明天再转吧,你跟我去趟银行,刚好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催我定下继承人,刚好把这事一并办了。”
顾言:“……”
如果这是做梦,他倒真希望能晚一点醒。
毕竟是五百万啊。
五百万。
够他在江城郊区全款买一套两居室,再养一只猫,剩下的存银行吃利息,每天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光靠利息都能活得比现在体面。
他以前可真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起初他也算是个怀壮志,视金钱如粪土的热血青年。
然后现实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把他这套理想主义的骨架拆了个净净。
先是女朋友。
谈了两年半的女朋友,在前一个月跟他提了分手。
原因说出来也不丢人,对方家里给介绍了一个本地有房有车的男生,稳定体面,旱涝保收。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挺客气的,大意是“你是个好人,但即将毕业,我不能再陪你赌了”。
接着是找工作。
三个月了,海投了将近几百份简历,几乎全都石沉大海。
偶尔有回复的,也就一两句话。
“你是三本的呀?”
“有没有相关工作经验?”
“四六级过了吗?”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最低要求是211院校,你可以看看别的岗位。”
每一句都客客气气,每一句都把门关得死死的。
最后是家里。
他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
养母一个人拉扯着他和妹妹,在城中村的菜市场卖了十几年的卤味。
虽说他和妹妹都不是亲生的,但这个女人——
从没让他们觉得自己不是。
妹妹比他小四岁,今年刚上高三,成绩不错,老师说冲一冲能上个好一本。但好一本也要学费啊。
所以他才拼了命地找工作。
不是为自己。
是一想到养母还在菜市场守着那口卤锅,妹妹的学费还没着落,而自己堂堂一个大学毕业的男人,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那股子窝囊劲儿就能把他整宿整宿地压得喘不过气。
现在好了。
什么工作,什么车房,什么将来妹妹的学费。
这他妈全都迎刃而解了。
只是这钱,他能收吗?
顾言抬眸,看向正温柔望着自己的冷映霜,迟疑道:“要不……你还是把亲子鉴定拿过来吧,我再仔细看看?”
冷映霜美眸一亮,似乎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当即拍了下桌面,爽快道:“没问题!别说亲子鉴定,就算你现在要我去医院,当场再抽一管血重新测一遍,都随你!”
顾言见她答应得这么脆,这么急切,反倒有些不忍心了。
他心想,人家好歹是找了自己二十二年的亲妈,掏心掏肺地又是转账又是认亲的,自己要是还一副我不信我不信的架势,那也太伤人心了。
毕竟是富婆,还是需要好好维护——不对,应该说毕竟是亲妈。
再怎么说,不能做的太绝。
话锋一转,他摆了摆手,缓声道:“算了算了,鉴定的事儿不急,明天再说吧,我信你。但是想先回去缓缓,消化消化。这事有点太大了!”
说着,
他恍恍惚惚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脚步虚浮,眼神涣散,整个人飘飘忽忽地就往门口走。
冷映霜在他身后看着。
看着他那件皱巴巴的优衣库衬衫,看着他瘦削的肩背,看着他走路时微微低着头的样子。
那点维持了一整场对话的从容矜持,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身子猛地前倾,手肘撑上桌沿,急声道:“哎!你什么,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
顾言脚步一顿。
他愣了一下,慢吞吞转过头来,表情有点茫然,像是一只被人拎住后脖颈的猫。
“还……还有事?”
冷映霜微微侧了侧头,白了他一眼:
“我是想问今晚你有时间吗?”
顾言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着对方那双认真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有倒是有,就是不知道——”
“放心。”
冷映霜笑了笑,眉眼柔和下来,温声道:“只是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顾言眨了眨眼。
“啥人?”
冷映霜怡然笑道:“你姐姐。”
“……我还有姐姐?”
顾言愕然抬头。
“当然了。”
冷映霜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凤目弯成了两道月牙,得色道:“整整五个呢。”
顾言:“……”
五个?
有钱人都这么能生?
冷映霜像是生怕他不够震撼似的,又补了一句:“而且各个都长得非常漂亮哦。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都是百里挑一、万中无一的大美人。”
她说这话时,
倒不太像是一个母亲在夸自己的女儿们。
更像是个媒婆在给人推销相亲对象似的。
顾言不敢多想,又问:“那个……五个姐姐,您打算今晚全介绍给我?一次性的?”
“哪能呢,你当吃自助餐呢?她们都忙,基本都不在江城。”
冷映霜白了他一眼,“今晚先见一个,你五姐。”
“晚上八点,就约在你学校附近,那边离你近,离她也方便。”
顾言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也住学校附近?”
冷映霜没直接回答。
“不是住在附近。”
她眨了眨眼睛,弯唇一笑。
“而是也住在学校里,她是你们江城大学的老师。”
顾言心里咯噔一声。
江城大学的老师。
女的。
长得非常漂亮。
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
他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天仙似的俏脸。
柳眉杏目,肤若凝脂,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三分清冷,笑起来时又透着几分明艳。
常年穿着一身职业套裙,踩着细高跟在讲台上来回踱步,板书写得行云流水,讲课声音又冷又飒。
全校男生私底下票选的“最想被她踩一脚”排行榜常年霸榜第一。
江城大学金融系副教授。
冷栈雪。
顾言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真小,这等孽缘也能让他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