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机
一个莫得感情的推书机器

第2章

回到家,她把奖杯放在鞋柜上。

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关着。茶几上一瓶二锅头已经空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奖杯。

“第二。”

两个字。

然后他起身,走到姐姐面前,把成绩单从姐姐手里抽出来,撕成了两半。

纸片落在地上。

“裴家不养第二名。”

那天晚上的声音我一辈子忘不了。

书房的门关着,但这个家的墙壁薄得像纸。

皮带抽在桌面上的声音。手掌拍在脸上的声音。身体撞上书架的声音——书从架子上掉下来,砸在地板上,一本接一本。

姐姐没有哭。

她一声都没有。

我蜷在自己的小床上,被子蒙过头顶,手指堵着耳朵。但声音从指缝里钻进来。

后来安静了。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很轻很轻的,踩在走廊上像猫。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姐姐蹲下来,把一块饼塞到我枕头底下。

走廊的夜灯照着她的脸,左边颧骨肿了一块,嘴角的血还没擦。

但她在笑。

“笙笙,吃。”

我从被子里伸出手接饼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指。冰凉的,关节上有一道新的口子。

她把我的手指握了一下。

“别怕。姐姐在。”

姐姐在。

这三个字是我三岁到五岁所有噩梦的解药。

后来姐姐不在了。

这个家就彻底变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监狱。

上一世的最后两年,我想起这三个字的时候已经不会哭了。

哭也没有人听。

她的房间被锁了,她的照片被收了,她的名字成了全家最大的禁区。

爸爸说”你姐姐转学了”。妈妈说”你姐姐去了很好的地方”。亲戚们问起来,他们就说”在国外读书,联系不方便”。

三岁半的我信了。

五岁的我开始觉得奇怪。

八岁的我翻开了姐姐房间的锁——用一铁丝,一点一点拧。

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但我在地板和墙壁的接缝处摸到了一个硬块。

那是后来的事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姐姐,是在救护车到来之前。

不,没有救护车。

那天深夜,爸爸喝了很多酒。起因是他的副教授评审又被驳回了,名额给了一个比他年轻十岁的讲师。

他在客厅摔了三个杯子,然后把姐姐从房间里拽出来。

“你的竞赛成绩是不是假的!是不是你们老师放的水!”

姐姐的头发被他攥在手里,脖子向后折着,脚尖踮着,喉咙里发出被勒住的嗬嗬声。

妈妈站在厨房门口。

没有拦。

她只是把厨房的门关上了,挡住弟弟的视线。

我从卧室跑出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爸爸别打姐姐!”

他回过头。眼球上全是红血丝。

他的手松开了姐姐的头发——不是心软,是换了个目标。

他朝我走过来的那两步,姐姐从地上爬起来,挡在了我前面。

“你打我。别碰她。”

他打了。

一拳落在姐姐的肩膀上,她踉跄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走廊尽头的楼梯扶手。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在一秒之内。

姐姐的手没抓住扶手。她的身体翻过了栏杆。

那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摔下去的声音不大。

闷闷的。

像一袋粮食被人从车上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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