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安静。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
她和爸爸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地下室没有灯。
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听见——
很微弱的,一声一声的呼吸。
姐姐还在喘。
“叫……叫救护车……”姐姐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妈妈把手搭在楼梯口的灯开关上。
没有按。
她转头看着爸爸。
“叫了救护车,你觉得医院会怎么登记?”
爸爸扶着扶手,手在抖。
“她身上那些伤……旧的新的……”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想让医生看见?”
地下室里的呼吸声越来越弱。
“妈妈……”姐姐在叫。
这是我听见她说的最后一个词。
妈妈关上了通往地下室的门。
她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
然后锁头扣上了。
咔哒。
【第六章】
孟老师比我预想的行动更快。
开放后的第三天,她打了一个电话。
不是打给我妈妈的,是打给区里的儿童保护热线。
我不知道这件事——五岁的我没有手机,没有任何信息渠道。但上一世这个电话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上一世我在幼儿园里画的是房子、太阳和小花。
这一世,孟老师拿着我的画报了案。
周二上午,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家属院门口。
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普通的外套,口别着工作证,上面写着”蓝城区未成年人保护中心”。
妈妈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医院开会。她用十五分钟赶回家,用五分钟换了衣服、补了妆、把客厅的茶几擦了一遍。
她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三分疑惑、七分配合。
“请问是有什么误会吗?我们家一直很重视孩子的教育。”
女社工姓纪,三十出头,头发扎在脑后,说话之前会先看对方的眼睛。
“钟女士,我们接到了一些关于您家情况的反馈,按程序做一个了解。”
“当然可以。”妈妈侧身让她们进来,”随便看。”
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书架上摆着全家福——上一年拍的,四个人,没有姐姐。
纪社工的目光在全家福上停了一秒。
“您家有几个孩子?”
“两个。一个五岁的女儿,一个两岁的儿子。”
“之前是不是还有一个大女儿?”
妈妈的睫毛眨了一下。
“……是,大女儿在外地上学,不太方便回来。”
纪社工点了点头,没追问。她蹲下来跟我说话。
“笙笙是吧?阿姨能看看你的房间吗?”
我点了点头,主动拉着她的手走进我的卧室。
床铺叠得整齐——这是妈妈十分钟前叠的。书桌上放着识字卡和绘本——这些是展示用的,平时锁在柜子里,我只有”学习时间”才能碰。
“笙笙,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呀?”
“画画。”
“画什么?”
“画姐姐。”
纪社工看了妈妈一眼。妈妈的笑纹丝不动。
“姐姐的房间能看看吗?”
妈妈顿了一拍。
“她房间没怎么收拾,有点乱——”
“没关系,简单看一眼就好。”
钥匙在妈妈口袋里。她掏出来的时候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锁开了,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