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挂号台前面,脑子里轰轰作响。
母亲不是宋雪。父亲是宋宇。
宋雪只是代替真正的母亲来带孩子打疫苗。
那个真正的母亲是谁?
我把那个名字记在了手机的备忘录里,走出了保健中心。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打开手机搜索那个名字。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又换了一种方式。我打开宋宇的朋友圈。自从他不让我看他的朋友圈以后,我用过周敏的手机加过他的另一个号,他不知道那个是我。
翻了很久,没有翻到那个名字。
但我翻到了一张照片。三个月前宋宇发的,一张自拍,背景是一家餐厅。餐厅的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对面的椅子上搭着一件女式外套。浅蓝色的,领子上有一圈毛。
我截了图。
又翻了几条,看到一个月前他转发了一条链接,是一家母婴店的优惠活动。他在下面写了三个字:”马一下。”
一个没有孩子的男人,为什么要收藏母婴店的活动?
因为他有孩子。不是欣欣。是另一个。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在保健中心门口的台阶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商场的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疼。
晚上回到家,欣欣已经醒了,陈阿姨帮我热了粥给她喝。
我道了谢,送走陈阿姨以后,关上门。
手机响了。宋宇打来的。
“明天下午三点,我妈让你来家里一趟。”
“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
他挂了。我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界面,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宋家人不会平白无故叫我过去。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我打开备忘录,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女人的名字。
明天去宋家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宋家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赵兰和宋建军住大卧室,客厅永远弥漫着一股烧菜的油烟味。
我下午三点准时到。门是宋雪开的。
一进客厅,沙发上坐了一排人。赵兰在正中间,宋建军坐在旁边的旧藤椅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不看我。宋宇站在阳台门口,背对着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还有一支笔。
“坐吧。”赵兰说,语气比上次好听了一些,但那种好听是装出来的。
我没坐。我站在客厅中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是一份房屋过户的委托书,上面的地址正是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
“我觉得坐不坐都无所谓,妈。这份东西我不签。”
“你先别急。”赵兰伸手把茶几上的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今天叫你来不是吵架的。你坐下来听我说两句。”
宋建军咳了一声。他今年六十二了,是一个社区物业的保安。话不多,平时在家基本当隐形人。
“夏夏。”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进我们宋家七年了,叫了我七年的爸。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是,老大家的孩子上学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他说的老大就是宋雪。
“爸,那套房子是我妈的。”
“你妈走了,留下的东西就该为活着的人服务。”赵兰接过话头,”你妈要是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看到一家人为了一套房子闹得鸡飞狗跳。”
“我妈要是泉下有知。”我重复了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安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