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临终前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跟我说的是，那套房子留给欣欣。谁都不能给。”
“欣欣才四岁，要什么学区房！”赵兰一拍沙发扶手，”轩轩今年九月就要入学了！你让他去哪儿上学？去那个村办小学？”
轩轩是宋雪的儿子，今年六岁。
宋雪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时候了一嘴：”夏夏，你别以为只有你妈留了东西给你。我妈也给了不少东西给我和宋宇。你们结婚的时候，彩礼十二万，房子的首付我妈出了一半。你是不是都忘了？”
“首付你妈出了八万。其余十七万是我出的。装修的钱也是我出的。这些我都记得，要不要把转账记录调出来？”
宋雪的嘴角抽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没再接话。
赵兰又变了一副面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夏夏啊，你也是当妈的人。你知道当妈的心。我看着轩轩上不了好学校，我这心里比什么都难受。你就帮帮忙，就当是帮你姐一把，以后宋雪记你的情。”
我看着赵兰的脸，她的眼角确实有点红。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演出来的。
“妈。”我说，”你刚才提了首付的事。那我也提一件事。我嫁进宋家这七年，没出去工作过一天。不是因为我不想，是你不让。你说女人该在家带孩子。那这七年，我的劳动算什么？你要算账，我们就好好算。”
客厅里没人说话了。
宋建军低着头，两只手互相搓着。他手上有茧，是当保安巡夜时被铁栏杆磨出来的。
宋宇从阳台转过身来，脸色很不好看。
“林夏，你要是执意不签，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你想走法律程序？”
“那套房子在婚姻存续期间继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主张分割。”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在威胁。
我回看着他。
“宋宇，你确定要跟我打这场官司？”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我的声音放得很平，”你确定你的所有事情，都经得起法律的审查？”
他的手碰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带。很轻的一个动作，但我看到了。
客厅陷入了一种很微妙的沉默。宋雪低下头划手机。赵兰的眼神在我和宋宇之间来回转。宋建军还是低着头，搓手。
“我先走了。”我说，”欣欣一个人在家。”
转身的时候，我余光看到赵兰给宋雪使了个眼色。
宋雪站起来，追到门口，拉住了我的胳膊。
“夏夏，我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别跟宋宇较劲了。你较不过他。他在外面的人脉比你想得要广。你不签这个字，他有别的办法。到时候你连现在住的房子都保不住。”
我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
“你在替他说话，还是在替自己说话？”
宋雪的表情变了一瞬。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看着她的脸，”你那个孩子最近好吗？满月的那个。”
宋雪的手从我胳膊上弹开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鞋柜。
“你说什么？”
“我说你带去妇幼保健中心打疫苗的那个孩子，挺可爱的。”
她的脸白了。不是那种慢慢变白的白，是一瞬间血色全部褪净的白。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我转身出了门，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