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眉头紧紧地皱着。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反复摩挲,这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性动作,每次他内心挣扎的时候就会这样。他想给她打电话,号码都按出来了,又一个个删掉。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吧门口拍到的照片,想起她一次又一次为程砚白说话的样子,想起她瞒着他帮程砚白开工作室的事情,心里的那点柔软就被更坚硬的东西覆盖住了。
他不是没有给过她机会。他给过她两次,两次都很认真地对她说,你这样不妥,你要注意分寸。可是她没有听进去,她觉得他是在小题大做,是在无理取闹。她用那种委屈的眼神看着他,说“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好像问题出在他身上,是他不够大度,是他想太多了。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有一个巨大的认知鸿沟,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而他已经忍到了极限。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重新拿起文件。可是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闭上眼睛,往后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浮现出沈听澜的样子。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十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在他家的院子里追蝴蝶。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小姑娘真闹腾,怎么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呢。后来两家的来往越来越多,他们渐渐熟了,他开始发现她身上有一种他很喜欢的东西,就是那种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劲头。她读书很用功,每次考试都要拿第一;她学钢琴很认真,每天练琴的时间比他上学的时间都长;她打网球也很拼,输了一局能郁闷好几天。他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子长大了肯定不简单。
后来两家人开玩笑说让他们订亲,大人们笑成一团,他跟沈听澜对视了一眼,都红了脸。但那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变得更亲近了。高中毕业的时候,他跟她表白了,说的不是什么漂亮话,就是很简单的一句:“沈听澜,我想跟你在一起。”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也是。”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而那个人恰好也喜欢他。
他们一起读大学,虽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每个周末都会见面。两个人手牵着手在校园里散步,去吃学校旁边的小吃摊,去看新上映的电影。那种子简单又美好,美好到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大学毕业那年,两家人正式提了婚事,她同意了,他也同意了,一切水到渠成。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条银河。他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在手心里挠了一下,那是他们之间的小暗号,意思是“我在这里”。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是他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顾衍之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努力想找出那个时间节点。是沈听澜进公司之后吗?她进了公司之后确实变得不一样了,比以前更强势、更果断,也更有野心。她不再满足于做一个“顾太太”,她想证明自己的能力,想在事业上做出成绩来,这一点他其实是欣赏的。他从来不希望她做一个依附于他的花瓶,他希望她能发光,能成为更好的自己。可是他没想到,她的“发光”会以这种方式呈现,她把所有的光和热都给了另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一个让她可以像姐姐一样去照顾、去保护、去付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