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饿不饿,冰箱里有面条。”
话题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翻了过去。
我看着他推着轮椅进厨房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说不上来。
面馆的老板姓郑,四十多岁,脑袋圆圆的,肚子也圆圆的,平时笑嘻嘻的,对谁都客气,但在钱的事情上精得像一把算盘。
今天中午来了一桌大客。
四个人,西装革履,一看就是请客谈事的。点了面馆最贵的几道菜,又要了两瓶酒。
郑老板亲自去招呼,鞠躬哈腰的,笑得褶子能夹死苍蝇。
他们点了一道面馆菜单上没有的菜:蟹粉狮子头。
郑老板跑到后厨,急得满头汗。
“谁会做蟹粉狮子头?那桌客人指名要吃。”
后厨三个人面面相觑。
大厨老赵摇头:”我做不了。手艺不到。蟹粉要拆得净,肉馅要摔出劲来,我做出来顶多五分像。”
另一个帮厨更不行了。
我站在一旁没说话。
苏婉忽然推了我一把。
“她会。”
我瞪了苏婉一眼。
郑老板看过来:”小林会做?”
“我试过。”我犹豫了一下,”不一定能行。”
“能试就行,那桌客人等着呢。材料你说,我让人去买。”
我想了想。蟹粉狮子头是我妈的拿手菜。小时候每年过年她都做,一大锅,炖得又鲜又糯,汤底能拌三碗饭。
她的做法和外面饭店不一样,秘诀在汤底,用老母鸡、火腿和贝一起熬,小火慢吊四个小时。但今天时间来不及,用高压锅可以压缩到一个半小时。
“要两只大闸蟹,五花肉一斤半,老豆腐半块,鸡蛋两个。”我一边系围裙一边报材料。
四十分钟后,四只蟹粉狮子头端上了桌。
色泽金黄,形态圆润饱满,汤汁浓白,上面漂着一层细密的蟹油。
那桌客人里的主位,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拿勺子舀了一口汤,喝下去,筷子停在半空。
“这个味道。”他说了半句话,抬头看向郑老板,”你这个厨师,在哪学的手艺?”
郑老板笑得合不拢嘴:”我们自家大厨的功夫,练了好些年了。”
他一口把功劳揽到了”自家大厨”头上。老赵在后厨听到这话,挠了挠头,没吱声。
那桌客人吃完走的时候,主位的中年男人留了一张名片给郑老板,说下次有宴请还来这儿,专门要这道菜。
郑老板把名片揣进兜里,美得鼻子都快歪了。
回到后厨,他拍了拍老赵的肩膀。
“老赵,好手艺。这道菜以后就是咱们面馆的招牌了。”
“郑老板,这菜不是我做的。”老赵还算实在。
“我知道,小林帮了忙嘛。但菜单上写的是后厨出品,对外就说是你的。小林一个端盘子的服务员,写她名字不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后厨就那么点地方,我听得清清楚楚。
苏婉的菜刀”咚”一声剁在砧板上。
“郑老板,这话说的。”
“怎么了?”郑老板笑眯眯地看她。
“那道菜是初夏做的,凭什么功劳算老赵的?”
“小苏啊,你别这么较真。”郑老板搓了搓手,”初夏是前厅的,写后厨大厨的名字是规矩。你们都是我的人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名片上的大客户以后再来,也是找老赵?”苏婉不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