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回了一条。
“家用。”
“我有工资。”
“你工资不够两个人吃。”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
一个坐轮椅的人。住在四十平的老房子里。买得起老式折叠轮椅。拿得出五千块”家用”。
他到底做什么的?
我以为我嫁了一个比我更穷的人。
但穷人不会买新拖鞋,不会做这种火候的粥,不会不动声色地在信封里塞五千块钱。
我把信封收进口袋,决定不去想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活下去。
别的,以后再说。
上午九点半,我在面馆后厨切菜。
赵嬷嬷的电话打了进来。
“初夏,你在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到。
“上班。怎么了赵嬷嬷?”
“你下午能出来一趟吗?我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
她犹豫了几秒。”电话里不方便。你来城南那个老茶馆,三点钟。”
我答应了。
下午三点,我到了城南的老茶馆。
赵嬷嬷已经坐在角落的位子上了,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茶叶沉在杯底,水已经凉了。
看得出来她来了很久。
“赵嬷嬷。”我坐到对面。
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开口。
“初夏,有件事我瞒了你很多年。”
我心里一紧。
“你妈走之前,给我留过一样东西,让我等你长大了交给你。”
“什么东西?”
“一封信。”赵嬷嬷从随身带的布袋子里掏出一个塑料文件袋,袋子皱巴巴的,被摸得起了毛边,”我一直收着,没敢拿出来。太太她管得紧,你又不在家,我怕被她发现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纸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脆,但字迹还很清晰。
我妈的字。
她写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带着弧度,不像现在人写的那种连笔,是一种很老派、很端正的写法。
信不长。
“初夏: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妈妈一直没跟你说,不是不想说,是时候没到。
你外婆的姓是沈。记住这个姓。
妈妈走的时候带了一样东西出来,藏在你小时候最喜欢躲的那个地方。
那样东西,能证明你是谁。
初夏,妈妈对不起你。”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落款。没有期。像是匆忙间写的,来不及再多说一个字。
我反复看了三遍。
外婆姓沈。这和那个木盒子上的字对上了。
“你小时候最喜欢躲的那个地方”是哪?
我努力回忆。
小时候,我妈还在的时候,我经常和她在老宅子里玩躲猫猫。我最喜欢藏的地方是老宅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面的一个洞。树拱起来,形成了一个刚好能塞进一个小孩的空间。我妈每次都假装找不到我,最后在树洞旁边蹲下,笑着把我拉出来。
老宅。
我妈嫁进来之前林家住的那栋老宅子,在城西。后来搬到了新房,老宅就空了。前几天的新闻说那一片要拆迁改造。
如果东西藏在老宅里,拆迁一旦开始,就什么都没了。
“赵嬷嬷,你知道老宅现在什么情况?”
赵嬷嬷摇头:”我好多年没去过了。不过听太太提过,说那边要拆了,产权还在老爷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