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轩正在洗瓶,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推车里的婴儿又睡着了。
“买了这么多?”
贺子轩看到我拎着大包小包进来,赶紧跑过来帮忙。他的表情里有一丝意外,还有一丝窃喜。
“既然孩子在这儿,该用的东西不能少。”
我把东西放下,弯腰整理推车下面的储物篮。
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塞在推车底层夹缝的衬布后面。
我没有马上拿出来。
“子轩,你把尿不湿放到卧室的柜子里去。”
他抱着那箱尿不湿走了。
婆婆的注意力在电视上。
我伸手把那本小册子抽了出来,揣进了外套口袋。
晚上,所有人都睡了。
我锁上书房的门,拿出那本小册子。
封面是浅粉色的,印着一行小字:”准妈妈手册”。
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字迹。我认得那个字体,圆圆的,每一笔的收尾都带着一个小弯钩。
林若瑶的字。
大学四年同一间宿舍,她每天写记,用的就是这种圆珠笔,这种字体,这种粉色的本子。
第一页写的是:”2月14,确认了。六周。太突然了。子轩说让我别怕,一切有他。”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
“3月8。孕吐严重,吐了一整天。子轩请了假来陪我,带了我最喜欢的酸梅汤。他说等孩子出生了,一定给我一个交代。”
“4月15。四个月了,开始显怀了。子轩说他已经跟他妈商量好了,让我搬到郊区那套房子里养胎,不能让别人知道。”
“5月20。胎动了。子轩不在,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把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他在踢我。他。子轩说他想要个儿子。我说男孩女孩都好。”
“7月3。六个多月了。子轩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说公司忙。他妈倒是每周来一次,给我炖汤,但从来不正眼看我。她拎着保温桶进门,放在桌上,转身就走。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8月18。快八个月了。我问子轩,知意回来以后怎么办。他说他会处理,让我别心。他还说等孩子生了,他会跟知意摊牌。摊牌。他说了很多次了。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9月29。预产期还有两周。子轩说他想好了,就说是代孕。让我别出面。等知意接受了孩子,再慢慢想办法。我问他什么叫慢慢想办法,他说你别我。”
“10月10。生了。女孩。六斤三两。我只看了她一眼就被抱走了。子轩的妈来接的,连产房都没让我出,直接从侧门走的。她跟护士说,这是代孕的,亲属来接。”
“10月10。补记。下午子轩来了,带了一束花和一个红包。他说辛苦了,说孩子很健康,很漂亮。他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走的时候把我的项链忘在了婴儿提篮里。那条我让他帮我保管的项链,因为孕晚期脖子肿戴不上了。他说他放在口袋里贴身带着。结果就这么随手扔在了提篮里。”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知意,对不起。”
我合上那本手册。
书房里的台灯发出很弱的光,照在粉色的封面上,像是照着一个不该被看见的秘密。
我没有哭。
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把手册拍了照,每一页都拍了。照片存进加密相册,和那张产检记录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