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这是你给的钱…… “
“对。我给的五十三万。他留了二十万在账上,其余的分给了他弟弟和他妈。”
我姐的手松了,纸飘到地上。
她蹲下去捡,蹲到一半没站住,直接跪在了走廊的地砖上。
我弯腰把纸捡起来。
“姐,你不知道这事?”
她摇头,摇得很用力。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她的眼泪砸在地砖上,一滴一滴的。
“他跟我说钱都用在治病上了……他说账上没剩多少了……我信了……”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站在她旁边,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我说:”姐,钱大勇不去复查的事,钱大刚突然有钱借二十万的事,钱浩买车装修的事,现在全串起来了。”
我姐从手指缝里看我。
“你给的钱,没花在治病上。钱大勇拿去做了人情。钱大刚拿着这些钱,转了一圈又以他自己的名义’借’回来。里外里,我出的钱,变成了钱大刚的功劳。”
我姐的手臂在抖,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她转身往病房走。
我拉住了她。
“你现在进去闹,只有你跟他吵一架。五十三万,他赖得掉。”
我姐停下来。
“那怎么办?”
“等。等他弟弟和他妈回来。有些话,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我姐看了我很久。
最后,她点了头。
16
第二天上午。
我给大哥周明亮打了个电话。
“哥,你能不能赶回来一趟。钱大勇这边出了点事,不光是病的事。”
我大哥那头沉了一下。
“多大的事?”
“五十三万的事。我弄清楚了,钱去了哪。你回来了我当面说。”
大哥那头停了几秒。
“行,我调一下工期,后天到。”
我又给三叔打了个电话。三叔是我爸那辈在镇上最有分量的人,当了三十年小学校长,退休了,哪家有事都找他主持公道。
“三叔,家里有个事得麻烦您出面,跟我姐夫家那边的,您哪天方便?”
三叔说了句:”明远,什么事?”
“面上说。”
三叔顿了顿。”我后天有空。地方在哪?”
“县医院。”
两天后,人齐了。
我大哥从甘肃赶回来了。黑了一圈,皮夹克上还有灰点子。三叔穿着他那件藏蓝色中山装,早上坐大巴来的。
钱大勇那边,钱大刚和钱母都在。钱浩带着他媳妇也来了。
病房里摆不开这么多人。
护士长看了一眼这阵仗,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空会议室。
“你们去那边说。”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折叠椅。灯管白晃晃的。
钱大勇由我姐搀着进来了,瘦了一大圈,但能走。他坐在椅子上,看见这一屋子人,表情不太自然。
钱大刚坐在他右手边,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一种”来者不善”的戒备。
钱母拄着拐棍,坐在最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