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泡了壶茶,把几张打印的纸推到我面前。
“我找人帮你拉了钱大勇三年内的银行流水。你自己看。”
我拿起来,从头看。
前两页是三年前的记录。我往他账户打的钱,一笔一笔列着。二十万,十五万,八万,五万,三万,两万七,一万三。
跟我自己的记录分毫不差。
然后是出院以后的流水。
我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一顿。
化疗结束后第三个月,也就是他出院大约半年以后。
有一笔支出。二十万整。
收款方:钱大刚。
附言栏空着。
我往后翻。
一个月后,又一笔。八万。
收款方:钱母名下一个账户。
再一个月,五万。
收款方还是钱大刚。
我把纸放在桌上,手指头捏着茶杯边,半天没说话。
老郑在对面看着我。
“明远,钱大勇出院以后半年里,从这个账户里往外转了三十三万。二十五万到钱大刚那里,八万到他妈那里。”
三十三万。
我给他的五十三万里的三十三万。
转给了钱大刚和钱母。
我手边的茶凉了都没碰。
钱浩那辆十六万的车。家里那几万块的装修。钱浩结婚的二十万首付。
钱大刚说是他掏的、他借的。
他妈的。
钱大刚用的,是我的钱。
这三十三万从钱大勇账户转到钱大刚和钱母手里,然后钱大刚拿着这些钱,以”借”的名义还了一部分回去。来回一折腾,我出的血,在他们家的账本上变成了钱大刚的恩情。
里外里,我掏了命换来的五十三万,有一大半喂进了钱大刚的口袋。
而钱大勇看病以后的定期复查,一次都没去。省下来的复查费,大概也流到了同一个地方。
我站起来。
“老郑,这几张东西能不能再打一份?”
“打几份都行。”
“打三份。”
15
我当天下午就去了县医院。
钱大勇还在住院,精神好了些,能靠着床头坐起来。钱母和钱大刚不在,下午回镇上拿换洗衣服了。
病房里就我姐一个人在。
她在削苹果。
看我进来,手顿了一下。
“老三?你怎么又来了?”
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了一眼钱大勇。
他半眯着眼,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姐,出来一下。”
我姐跟我到了走廊。
我把那几张银行流水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我姐接过去,低头看。
第一页,她看得很快,那是我转账的记录,她见过。
翻到第三页,她的手停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
二十万。收款方:钱大刚。
她翻到下一笔。八万。收款方:钱母。
再下一笔。五万。收款方:钱大刚。
她的手开始发抖。
纸在她手里哗哗作响。
“这……这是……”
“钱大勇出院半年以后,从他账户里往外转了三十三万。二十五万到钱大刚手上,八万到你婆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