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里还有两桌客人，都停了筷子，看过来。
周老板娘从后厨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炒勺。
“哎，你谁呀？在我店里撒什么野？”
“关你什么事？我找我妹。”沈大军连看都没看她。
“在我这活呢。你找人可以好好说话，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沈大军这才转头看了周老板娘一眼。
周老板娘一米六五的个头，圆胖身材，站在那里把后厨的门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手里那把铁勺子足有一尺长，被油烟熏得黢黑。
沈大军的气焰矮了一截，但很快又撑起来。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别手。”他转向沈小禾，”你跟我回去。把钱还了。”
“不回去。”沈小禾说。
三个字，声音不大，很平。
“你说什么？”沈大军的脸涨红了。
“我说不回去。”
“你偷了三十万！那是王家给的彩礼！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跑了，王德旺带人把咱家砸了？爸妈差点让他打了！你对得起谁？”
沈小禾盯着他的眼睛。
她上辈子听过同样的话。
那时候她在王德旺家被打得半死，打电话跟沈大军求救。
沈大军说”我正忙着装修呢，你别添乱”。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涨红着脸说”你对得起谁”。
对得起谁。
“哥。”沈小禾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问过，我对不对得起我自己？”
沈大军愣了。
“五十岁，瘸腿，打老婆。”沈小禾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们拿三十万，把我卖给这种人。你问我对得起谁？”
“那是结婚！不是卖！”沈大军急了，”王老板有钱有房，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
“那你怎么不嫁？”
沈大军被噎住了。
“你要觉得好，你去。”沈小禾把抹布放在桌上，”王德旺不挑的，男女都行，只要你愿意。”
沈大军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跟我耍嘴皮子是不是？沈小禾，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要是不把钱还回来，你就不是沈家的人了！爸妈说的！”
“我本来就不想当沈家的人。”
沈大军手抖了。
他抬起那只手，看架势是想扇她。
铁勺子”当”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周老板娘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敢在我店里，我叫我男人来，连你一块儿打。”
沈大军的手停在半空。
他狠狠盯着沈小禾，咬着后槽牙，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别后悔。”
然后转身，一脚把门踹开，走了。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墙上挂的塑料时钟掉了下来。
周老板娘弯腰把时钟捡起来，看了看，指针还在走。
“你哥？”她问。
“嗯。”
“真是你哥？”
“是。”
周老板娘啧了一声：”这哥不要也罢。”
她转身回后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还会来的。”
“我知道。”沈小禾说。
“下次他要是带人来，你就往后厨跑。后厨有后门，通着隔壁弄堂。”
沈小禾看着周老板娘的背影，没说话。
过了几秒钟，她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抹布捡起来，继续擦桌子。
隔壁桌的客人一直在看，这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姑娘也是，偷了家里的钱跑出来，哪有这么做人的。”
沈小禾的手停了一瞬间。
她没回头，继续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