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涵站在旁边,满脸期待,眼睛亮闪闪的。
明远”嗯”了一声,倒了杯茶推过去,之后就没怎么开口。
整顿饭都是我和诗涵在撑场面。韩正宇倒也殷勤,夹菜倒茶,礼数挑不出毛病。
等诗涵送完人回来,明远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
我进去的时候,他手里端着杯茶,凉了也没喝。
我问:”你觉得这人行不行?”
他搁下杯子,想了想,说:”嘴上功夫不错。”
我等着下文。
他看了我一眼,慢慢说:”可一个人嘴上再甜,心里未必真装着人。若秋,体面这东西,不当事。”
诗涵后来在饭桌上红着眼圈求我们:”爸,妈,我就认他了,你们答应我吧。”
明远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拍了拍诗涵的头,说:”嫁吧。但记住一句话,过不下去了就回来,家里的门永远给你留着。”
诗涵扑过去抱住明远,哭着说:”爸,我会过得好的。”
明远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目光越过诗涵的肩膀,落在窗外很远的地方。
03
婚礼在温哥华办的,教堂很大,花全是白的。诗涵穿着婚纱站在韩正宇旁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攥着明远的手,他捏了捏我的手指,低声说:”她高兴就好。”
后来诗涵和韩正宇在温哥华扎了,生了子安。韩正宇的买卖越做越大,换了三层的独立屋,每年回北京一两趟,带着东西,有说有笑,看着过得挺像样。
视频的时候诗涵总是笑盈盈的,我就放心了。
明远在的时候,这些事我从不多想。明远走了以后,诗涵开始三天两头催我去温哥华。
“妈,你一个人在北京,我天天挂心。家里那么大,出点事都没人知道。”
“妈,子安老问外婆在哪儿,他可想你了。”
“妈,那四合院空着也是空着,你卖了过来,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我不动心。那院子是我和明远一砖一瓦挣出来的,后院的海棠树底下埋着他的骨灰,每天早上推窗看见那棵树,就觉得他还在。
我跟诗涵说:”我不去,我要守着你爸。”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诗涵轻声说:”妈,爸走了,可你还得接着活。”
这话堵得我说不出下句。
过了半年,我的膝盖出了毛病,下楼梯得扶墙。有一回在院子里踩滑了,整个人摔在青砖上,半天爬不起来,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头顶是灰蒙蒙的天。
是小张出来收衣服碰见了,才把我扶起来。她急得声音都变了:”沈阿姨,您怎么一个人在院子里走啊,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我让她别慌,自己进屋换了裤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一个人守着八千五百万的院子,又能怎样呢。
《第2章》
04
决定卖房那天是个周二,天阴着,不下雨,光灰蒙蒙的。
我早起推窗看了好一阵那棵海棠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晃。然后我坐下来,给诗涵拨了视频。
温哥华那边还是半夜,诗涵接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愣了一下:”妈?这么晚打来?有事?”
我说:”想好了。把房子卖了,去你那儿住。”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诗涵”哇”一下哭了,抽抽搭搭地喊了一声:”妈……”
“别哭,”我说,”跟正宇说一声,让他收拾间屋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