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涵抹着眼泪:”妈你放心,咱们家房间多得很,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住一辈子!”
我说:”好,说定了。”
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后院,站在海棠树底下。
风有点凉,院子很静。
我小声说:”明远,我去陪闺女了,你别惦记我,我好好的。”
风吹过来,树叶动了动。
我站了很久,转身进屋,打了中介的电话。
中介小刘,三十出头,做事利索。来看了房,绕院子转了一圈,说:”沈阿姨,这房子挂出去,我估计半月就能成交,这地段现在抢手得很。”
我说:”你看着办,多少钱都行,不还价。”
他愣了:”阿姨,您不议价?”
我说:”够用就行,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
小刘点点头,没再多嘴。
房子挂出去第十六天成交了。买家是做互联网的年轻老板,全款,八千五百万,一分不少。
签合同那天,小刘把文件一份份翻给我看:”沈阿姨,这边是产权过户,这边是款项确认,您看清楚了再签。”
我一页页翻过去,看得很慢,小刘在对面等着,不催。
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我放下笔,坐着没动。
小刘给我倒了杯水,轻声说:”阿姨,没事的。”
我说:”没事,就是想多坐一会儿。”
离开北京那天,我让司机绕着四合院慢慢开了一圈。在车窗边,看着那扇朱红大门,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树还在,叶子在风里晃。我把这棵树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然后闭上眼。
“走吧。”
车子开出去,我没再回头。
05
温哥华的冬天比北京湿冷,骨头缝里都透着气。
下飞机那一刻,冷风扑过来,我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出口处一眼就看见诗涵,穿着件酒红色长款羽绒服,戴着毛线帽,旁边站着子安。
那小子比上次视频又蹿高了一截,穿件深蓝棉服,脖子上裹着围巾,脚底下不停地跺着,东张西望。
我拖着箱子走出来,还没走到跟前,子安眼尖,一把扯住诗涵的袖子:”妈!外婆!外婆来了!”
他撒腿就跑,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头撞进我怀里,两只胳膊死死箍着我的腰,仰着脸喊:”外婆!”
我弯腰抱住他,脊背上的酸劲儿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皱着小眉头:”外婆,你瘦了。”
“哪有。”
“脸小了。”
我被他逗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
诗涵走过来接过我的箱子,眼圈红着,嘴抿得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不松开。
我拍拍她的手背:”别红眼睛,妈好着呢。”
韩正宇开着车来接,停在外头。见我出来,他笑着迎上来,接过箱子放进后备厢,用英文说:”辛苦了,路上累不累?”
我笑着点头:”还行,十来个小时,腿酸。”
他客气地侧身让我上车,脸上挂着标准的笑。
诗涵坐副驾,一路上扭着身子跟我聊天,说给我备了我爱吃的菜,说子安这半年中文进步很大,说客房的被褥都是新换的,专门挑了软的。
我应着,笑着,偶尔接两句。
韩正宇全程没怎么说话。诗涵偶尔用英文问他一句,他就简短地应一声,眼睛盯着前方路面。
我坐在后排,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