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不当饭吃。
这句话从心底浮上来,又被我按了回去。
到了诗涵家门口,子安第一个跳下车冲去按密码,一边按一边回头喊:”外婆你快进来!里面有暖气!”
我跟着走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整个人才算活过来。
房子比我想象的大,门厅宽敞,实木地板,往里走是客厅,灯是暖黄色的。诗涵领着我一层层转,声音里压不住高兴。
“妈,这是你的房间,朝南的,下午有太阳。”
她推开门,我走进去。房间不小,窗户大,窗台上摆着绿萝,叶子绿得透亮。床头柜上放着书,枕头旁边有盏小台灯。
“妈,这灯是暖光,睡前看书不伤眼。”
我转了一圈,嗓子有点发紧:”诗涵,费心了。”
她摆手:”妈,你来了就是回家,不用跟我客气。”
晚饭诗涵亲自做的,红烧排骨、清炒菜心、一碗西红柿蛋汤,口味按着我的习惯来,不甜,微咸。我夹了一块排骨,肉烂汁浓,嚼了两口没说话,低头的时候眼眶热了一下。
子安从自己碗里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搁到我碗里,一本正经说:”外婆你多吃,太瘦了要补。”
我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补的?”
他挺了挺小脯:”我妈教的,她说长辈要补身体。”
诗涵在旁边笑得捂嘴。
韩正宇坐在桌子另一头,低头吃饭,偶尔给诗涵夹一筷子菜。说了几句英文,诗涵回头跟我说:”妈,正宇说,欢迎你来,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别见外。”
我看了韩正宇一眼,他刚好抬头,两人对上目光,他举了举杯子:”欢迎。”
我端起茶杯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他摆摆手,继续低头吃饭。
诗涵收拾完碗筷去厨房洗,韩正宇带子安去书房写作业。客厅一下安静了,只有厨房水声,和楼上父子俩隐约的说话声。
窗外开始下雪,细细密密打在玻璃上。
温哥华的夜比北京,暖气足,灯光暖,坐在这里倒也有几分踏实。
着沙发背,眼皮渐渐沉了。
第一天,挺好的。
06
诗涵把我的子安排得很细。
早餐有她提前备好的,鸡蛋、燕麦、一杯热豆浆,是她专门买的机器打的,说我在北京喝惯了豆浆,换了地方也不能断。
上午她不忙就陪我到附近走走,小区外头有条沿河的步道,冬天结了冰,白茫茫一片。有时碰见遛狗的老人,诗涵帮我搭话,那些人见了我都笑呵呵地点头。
下午我在房间看书,或者坐窗边晒太阳。子安放学回来就跑来缠着我,问北京是什么样,问外公以前是什么样的人,问我小时候见过下雪吗。
我跟他讲明远,讲那栋老院子,讲三十年前刚来北京的子。他听得认真,两只眼睛亮亮的,时不时冒一句:”外公会骑自行车吗?””外公爱吃什么?””外公有没有哭过?”
我一个一个答,越说越顺,有时候说着自己先笑了。
子安就跟着我笑,也不知道笑什么,就是笑。
那几天我以为子会这么过下去。
可人的心思,有时候就是藏不住。
我到的第二天晚上,诗涵睡前敲了我的门,进来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说:”妈,你适应吗?”
我说:”挺好。”
她低头摆弄着我手背上的皮肤,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正宇这人看着话少,其实心不坏。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我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