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把回执条往材料袋背面一折。
“许知禾，周遥同学没说错。材料偶尔有排版误差。你现在当众质疑同学，影响不好。”
“排版误差会连签字也排进去？”
我的声音不高。
周遥的手停在包口。
王老师立刻打断：“签字问题我会备注。你别一句一句上纲上线。”
旧打印机卡了纸，哒哒响了两下。助管蹲下去抽，纸边撕出一道毛口。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隔着布料按住屏幕。
备忘录还开着。
我低声说：“下午四点二十七分，第一次提出照片和签字异常。王老师说材料已预封存，不能调后台。”
王老师盯住我。
“你在记什么？”
“记时间。”
门口有人把手机收了回去。
周遥咬住唇，眼泪这才掉下来。
“你一定要这样吗？许知禾，我爸平时那么照顾你，实验室钥匙都给你配了一把。你现在当着这么多人说我拿你材料，别人会怎么想我？”
“实验室钥匙”几个字很轻，却刚好落进周围人耳朵里。
饮水机旁的女生抬了下眼。
王老师也听见了，视线从我口袋扫到我脸上。
“实验室钥匙？”
周遥赶紧摇头。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知禾经常一个人在实验室待到很晚，可能太累了，才把流程想严重了。”
我手指停住。
她不是在解释照片。
她在把我往另一个坑里推。
王老师打开电脑，点进学院推荐系统。屏幕只转过来一点，我看见一行灰色状态。
材料已提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确认人：许知禾。
她用红色文件夹挡住半个屏幕。
“看到了吗？系统里是你本人确认。照片问题我会备注。现在你先出去。”
门外有人低声说：“都本人确认了，还闹什么。”
我没接话，只把“材料已提交”的时间敲进备忘录最后一行。
四点二十九分。
周明远办公室的门在这时开了。
他拿着一张薄纸出来，纸角压得很平，抬眼先看我，又看王老师怀里的材料袋。
“怎么还没处理完？”
王老师立刻站直。
周明远把那张纸放到桌上，正好压住材料袋侧面的回执条。
我低头，看见纸页顶端印着一行字。
论文投稿回执。
论文投稿回执被周明远两手指压在桌上。
纸很薄，右上角有折痕，像是刚从文件夹里抽出来。顶端那行“初审通过”下面，第一作者的位置被他的茶杯挡住，只露出半个“许”字。
周明远没有看我，先问王老师：“她还在纠结照片？”
王老师把材料袋抱得更紧。
“说照片贴错，还说签字不是她签的。”
周明远这才抬眼。
他平时在实验室说话总带着笑，今天那点笑没挂住，只把茶杯往回执上一放，杯底水痕压住纸角。
“许知禾，保研不是只看一张照片。学院要看综合表现、科研贡献、团队评价。”
我看着那只杯子。
“照片贴错，签字也错。这个不算材料问题吗？”
他手指在回执上敲了两下。
“你这篇论文能投出去，是谁给你改的题目，谁帮你联系的审稿方向，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