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刚才看热闹的人还没走。
抱证书袋的男生往旁边让了让，像怕被点到。周遥站在门口，纸巾还按在眼下，眼睛却落在那张回执上。
我说：“实验是我做的，初稿也是我写的。”
周明远笑了一下，很短。
“团队，别把话说满。”
他把回执往我这边推了半寸，又用茶杯挡住作者栏。
“尤其是这种临近推荐的时候。你现在闹，学院复核起来，第一作者是不是你个人贡献，还真不一定。”
王老师在旁边低声接话：“周老师的意思也是为你好。你先别把事情扩大。”
我没接她的话。
办公室的空调风吹得回执边角轻轻翘起，又被茶杯压回去。杯沿有一圈淡淡茶渍，正好盖住投稿邮箱后半截。
我伸手去拿那张纸。
周明远比我快一步，指节压住回执。
“看可以，不能拿。”
“我只看投稿邮箱。”
“投稿邮箱有什么好看的？”他把纸转了个方向，递给王老师，“材料归档用的，不是给学生翻来翻去。”
王老师接过去，夹进红色文件夹。
我看见文件夹里露出一角熟悉的表格。
家庭经济困难学生确认单。
右上角贴着一张黄色便签，字迹不像王老师。
这份确认单原件，当初还是档案室秦姨亲手收的。她收材料时说过，保研材料最怕混，一份一份都要留登记。
动作很快。
我只看清回执编号最后四位：9A17。
还有投稿期，四月二十六号。
那天凌晨我在实验楼三层改图，手机电量掉到百分之三，最后一张原始图是用顾川的充电线撑着导出来的。
我低下头，把袖口往掌心里攥了一下。
“周老师，如果论文也要重新认定，那我申请调原始投稿记录。”
周明远的声音淡下来。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把情绪放一放。贫困生走到保研这一步不容易，别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的导师评价也弄难看。”
他说“贫困生”时，门口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周遥低下头，像是不忍心听。
我看见她鞋尖往后缩了半步，又停住。
周明远把红色文件夹合上，拍了拍封面。
“推荐表的照片，王老师会备注。至于论文，学院认的是团队成果。你要是继续闹，我只能在导师意见里写一句——配合度不足，科研诚信需复核。”
王老师把笔再次推过来。
“许知禾，签了吧。先把流程走完，后面再说。”
笔滚到桌沿，差点掉下去。
我伸手接住，笔帽硌着掌心。
“我再核对一下。”
周明远看了我一会儿。
“核对可以。十分钟。”
他转身接电话，声音压低。
“对，周遥那份先别动，我这边处理。”
我没抬头。
只把手机在口袋里按亮，凭刚才那一眼，把回执编号末四位和投稿期敲进备忘录。
9A17。
四月二十六号。
王老师从红色文件夹里抽出别的材料，纸页翻动时，那张回执露出一角。
投稿邮箱那一栏，只剩前半截。
xuzhihe。
旧邮箱登录页停在手机屏幕上。
账号栏里是我的学号邮箱，密码框下方转着一个小圈。三秒后，页面跳出一行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