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栀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短,厅里的人都听见了。
“母亲怕她哭伤身,不怕我伤心?”
柳氏捻佛珠的手停了停。
“你从小懂事。”
“懂事就该让?”
无人接话。
沈怀章终于沉声道:“够了。”
他看向沈云栀,语气里带着压迫。
“你既愿退婚,就不要再闹。沈家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姐妹相争的笑话。”
“父亲放心。”
沈云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旁边案上。
“退婚书我已经写好了。”
顾修远盯着那张纸,脸色变了。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去紫宸殿的时候。”
“你知道?”
沈云栀拿起笔,蘸墨,落款。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赢,但我知道,你会选她。”
这一句落下,顾修远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厅中有个年纪小的堂妹没忍住,小声说:“那他还真去了。”
旁边婶娘用胳膊撞她。
沈玉瑶哭声一断,又连忙接上。
沈云栀写完名字,把笔搁下。
“顾修远,该你了。”
顾修远没动。
沈玉瑶轻声唤他。
“修远哥哥。”
顾修远走到案前,拿起笔时,袖口扫过纸面。他看见沈云栀的字,端正,清劲,跟当年他书箱里那几叠策论批注一模一样。
他手停了停。
“怎么不签?”沈云栀问。
顾修远压着声音。
“你非要这样难看?”
“殿上求换婚的人是你。带着她来我家哭求成全的人也是你。现在我签了退婚书,难看的人反倒成了我?”
青梧在旁边补刀。
“顾大人高中头名,真会写文章,黑的都能写成白的。”
顾修远脸上挂不住,提笔落名。
顾修远三个字写得很重,墨痕透到纸背。
沈玉瑶立刻松了口气。
沈云栀把退婚书拿起,吹墨迹,递给沈怀章。
“父亲收好。”
沈怀章没有接。
“你自己留着。”
“也好。”
她将纸折好,放进袖中。
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门房慌慌张张跑进来,帽子都歪了。
“老爷,宫里来人了。还,还有摄政王府的人。”
厅里的人全站了起来。
顾修远脸色一白。
沈玉瑶抓着他袖子,指节都绷白了。
沈云栀抬眼看向门外。
一列黑衣侍卫立在首辅府门前,安静得像一堵铁墙。为首的内侍捧着明黄卷轴,身后还有八个王府长随,抬着一只沉木大箱。
箱角包金,落地时沉得石阶都像震了一下。
内侍走进前厅,先向沈怀章行礼,再看向沈云栀。
“沈大小姐,接旨吧。”
沈家众人跪了一地。
顾修远也跪下了。
沈玉瑶跪在他身边,脸上的泪还没擦。
内侍展开圣旨,嗓音尖细,却字字清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嫡女云栀,端方淑慎,门第清贵,特赐婚摄政王萧珩为正妃。三后入王府,钦此。”
沈云栀俯身。
“臣女接旨。”
内侍把圣旨递到她手中,态度比方才更恭敬了些。
“沈大小姐,王爷听闻府中今人多,特命奴才把第一抬聘礼先送来。王爷还说,谁若敢拿退婚之事羞辱您,就是羞辱摄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