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
我把文件拿过来，一页一页翻。
看到了关键条款——”乙方（即我）同意将中奖奖金交由甲方（王桂芬）统一管理和，期限十年。”
十年。
两千万放她手里十年。
利息和收益归甲方”管理费”。
本金”到期后”归乙方。
前提是”甲乙双方维持亲子关系不变”。
翻译成人话——只要我不跟她断绝关系，十年后可以拿回本金。利息她吃。
如果我闹翻了，钱也不用还。
精巧得很。
我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钱浩在对面拿筷子敲碗：”签了得了，磨蹭什么呢。”
钱志国踢了他一脚，转头对我笑：”念念，你仔细看，不着急。”
王桂芬坐在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胳膊上，拇指在我袖口上来回蹭：”念念，妈都是为了你好。”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指甲做了法式美甲，粉白色，亮晶晶的。
两千万还没焐热，指甲先做上了。
我把茶杯放下。
“钱叔，这个协议我带回去看看行吗？”
“当然可以。”
“那今天先吃饭。”
钱志国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才对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饭桌上，钱浩喝了几杯酒，嘴上没了把门的。
他问我一个月送外卖挣多少，我说四五千。
他嗤了一声：”四五千还买彩票，心够大的。”
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没有。
他笑了：”那肯定没有，你这条件……”他上下扫了我一眼，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钱志国的妹妹也了一嘴：”桂芬姐，这孩子是不是该去做个亲子鉴定啊？这样名正言顺。”
桌上安静了一秒。
王桂芬筷子停在半空。
钱志国清了清嗓子：”做什么鉴定，户口本都上了。”
话题被岔开了。
但我记住了这一秒的安静。
她心虚。
饭局散了之后，我抱着那份协议走出酒楼。
晚风里全是油烟味，楼下早点摊在收摊，铁皮桶拖在地上吱嘎响。
我站在路边，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赵远。
大学法律援助中心的志愿律师，我去年送外卖的时候给他送过一个月的午饭，一来二去熟了。
他上个月刚考过司法考试。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念哥？”
“赵哥，忙不忙？”
“刚下班，怎么了？”
“我有个案子想请你看看。”
“什么案子？”
“彩票中奖两千万，被人冒领了。冒领的人说是我妈。我出生第二天就被她扔垃圾桶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他妈别开玩笑。”
“没开。我有彩票公证书、福利院档案、福彩中心的录音，还有她家人亲口承认弃婴事实的录音。”
又沉默了三秒。
“地址发我，我现在过来。”
【第五章】
赵远来的那晚，我们在出租屋里聊到凌晨三点。
他把所有材料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在客厅地板上坐了很久，烟灰弹在矿泉水瓶盖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念哥，这案子不复杂，但很脏。”他把文件叠好，”福彩中心有内鬼，你那位’亲妈’有预谋，她老公钱志国提供了关系网。三个人合起来骗你。”
“我知道。”
“刑事上够诈骗，金额特别巨大，起步十年。民事上你可以追回全部奖金。但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