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烦，就帮你清理了一下。”
“清理？”
“对啊。”
她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
“我哥说这电脑以后给我用了，我就顺手把它格式化了。”
“你看，现在多净。”
她得意地指着空无一物的桌面。
“C盘D盘我都清空了，一点垃圾都没了。”
“运行速度，飞快！”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02
格式化了。
“云栖”的，我跟了半年。
从最初的概念草图，到无数次的修改，再到最终的3D建模。
所有的心血，都在那台电脑里。
我没有云端备份的习惯。
我觉得硬盘最安全。
现在，硬盘是一片荒漠。
“你……”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
“嫂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陈梦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不就是个破电脑吗？至于吗？”
“我不是说了，我哥会赔你钱的。”
钱。
又是钱。
在这个家里，似乎所有问题都能用钱解决。
我的心血，我的事业，我的尊严。
都可以被明码标价，然后轻蔑地丢在一边。
我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我的手稿呢？我放在桌上的那个黑色速写本呢？”
从大学第一张稚嫩的素描，到如今每一个成熟的设计构思。
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手稿？速写本？”
陈梦皱着眉回忆。
“哦，你说那个黑皮本子，还有那些废纸啊？”
她指了指墙角的垃圾袋。
“都在那儿呢，我帮你扔了。”
“看你桌上乱得跟猪窝一样，我这是学雷锋做好事。”
我冲过去，疯了一样地撕开垃圾袋。
里面是薯片袋，可乐罐，用过的纸巾。
还有我那些被揉成一团的A2图纸。
我把手伸进去，黏腻的液体沾满我的手指。
我一张一张地把它们掏出来，展开。
上面是我用针管笔一点点画出的细节，现在被可乐的污渍浸染，模糊不清。
我找不到。
找不到那个黑色的本子。
“本子呢？”
我抬头，眼睛血红地盯着她。
“本子！”
陈梦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知道啊。”
“可能……可能跟着楼下的垃圾车，一起运走了吧。”
运走了。
我的十年。
被当成垃圾，运走了。
我笑了。
我看着满手的黏腻，看着这一片狼藉的书房，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又理直气壮的女孩。
我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荒谬。
“温静！你发什么疯！”
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陈浩冲了进来。
他看到书房里的情况，又看到我癫狂的样子，眉头紧紧锁住。
“大半夜的，不睡觉，闹什么闹！”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想把我拖出去。
“哥！”
陈梦立刻找到了主心骨，躲到他身后。
“你看嫂子，她好吓人！”
“我不就是把电脑清了一下，扔了点废纸吗？”
“她就跟要吃人一样。”
陈浩的脸色更难看了。
“温静，你闹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