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通知了楼上楼下六户邻居,还请了居委会的刘主任。
客厅里摆了两排椅子,像开大会一样。
婆婆换了件体面的衣服,公公难得没穿拖鞋。李萍坐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妆化得很浓。
我被安排坐在正中间,像一个展品。
李建站在茶几旁边,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叔阿姨,刘主任,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我老婆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她精神上有些问题。”
邻居们纷纷点头。赵姐坐在最前面,脸上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苏锦是我在孤儿院做义工的时候认识的,从小没有爸妈,性格就比较敏感。”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好像在忍住眼泪。
“结婚之后她就经常出现幻觉,说自己有父母,说这个家是她爸买的。医生诊断过了,是虚构记忆症。我带她治了很久,有时候好一些,有时候又犯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心酸。
“我不怕累。我既然娶了她,就有责任照顾她。但我怕她出去之后伤到别人或者伤到自己,所以想跟大家通个气。如果她找你们说什么奇怪的话,请不要当真,告诉我就好。”
邻居们安静了两秒,然后赵姐带头鼓掌。
“小李,你真是个好人。”
“换了别人,早离婚了。”
“你放心,她要是到我们这乱说,我们不会信的。”
婆婆适时地抹起了眼泪。
“我儿子命苦啊。娶了这么个媳妇,里里外外都是他心。我跟他爸从老家过来帮忙,就怕她出事。”
李萍在旁边补刀:”我嫂子人是好的,就是脑子不太行。大家多担待。”
满客厅的人看着我,像看一个需要被管理的病人。
居委会刘主任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小李,你放心,社区这边也会做好登记。如果苏女士需要去做进一步治疗,社区可以协助出具证明。”
出具证明。
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证明。
我坐在椅子上,一个字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没用。
他们不会信我。一个被医生诊断了精神病的女人说”我没病”,在所有人听来和”我确实有病”没什么区别。
我越解释,他们越觉得我疯了。
李建太聪明了。他不用打我,不用骂我,不用锁我。他用一张诊断书和一屋子”好心人”,就把我堵死了。
座谈会散了之后,邻居们三三两两离开。
赵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个叹气的样子让我胃里翻涌。
张婶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看我。
但她把一个保温杯放在了鞋柜上。
“炖了银耳汤,你自己喝。”
她说完就走了,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备忘录里的那条”杂货清单”又看了一遍。
一串数字:1389562开头的一个手机号。
一个地名:清泉镇。
两个名字:赵守正,苏明辉。
赵守正是谁我不知道。
苏明辉。
这个名字我见过。
我爸兄弟两个,他是老大,有一个弟弟叫苏明辉。小时候来过我家几次,后来去了南洋做生意,很久没联系了。
我爸把他弟弟的名字留在这里,什么意思?
让我找苏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