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林小姐就行。”我打断她,“你的’林舒月编著’都已经出了几个版本了,还有什么好说清楚的?”
她低下头,勺子在碗里搅了搅。
“是北辞让我整理出版的。他说你不会回来了。”
“所以他说我不回来,我的东西就自动变成你的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小知予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阿姨,你也喝汤吗?甜甜的。”
我看着这个孩子的脸。
他的眼睛、鼻子,甚至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都跟陈北辞年轻时如出一辙。
我的胃里翻涌了一下。
“不喝。谢谢。”
我走到玄关,弯腰开始换鞋。
陈北辞追出来,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储藏室钥匙。”他递过来,“在地下二层,23号。”
我接过钥匙,拉开大门。
“念安。”
我没回头。
“你以前最喜欢端午节。你说这是一年里最有仪式感的子,因为紧跟着高考——”
“那是以前。”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的灯亮了。
我攥着钥匙,指甲嵌进掌心。
疼。
但没有哭。
苏念安已经三年没哭过了。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着厢壁,闭上眼睛。
刚才那个画面不停地在脑子里回放——陈北辞坐在地毯上陪孩子画画,林舒月从厨房端着汤出来,一家三口,端午节,温馨得可笑。
而我,拎着两盒蛋黄肉粽站在门口。
像个闯进别人家的陌生人。
电梯到了负二层。我找到23号储藏室,打开门,拉亮灯。
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隔间,堆着几个纸箱子,上面落了厚厚的灰。
我蹲下来,打开第一个箱子。
我的教案原稿在最底层。
十二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我一本一本拿出来。每一本封面上都有我的字——“高三文综·第一轮”“高考历史·专题突破”“政治大题·答题模板”……
翻开其中一本。
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还贴着便利贴,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了。
这是我从教六年的全部心血。
从二十三岁大学毕业进市一中,到二十六岁成为最年轻的高三班主任,再到二十九岁离开。每一页笔记背后,都是无数个改到凌晨两点的夜晚。
第二个箱子里是我的私人物品。
几本旧相册,我妈留给我的一条珍珠项链,还有一个旧相框。
相框里是我和陈北辞的结婚照。
我把它翻过去扣在箱子里。
继续翻。
最底下压着一个文件袋。
我拉开拉链,抽出里面的纸。
是一份合同。
“辞远教育文化有限公司·教材出版授权协议”。
授权人一栏写着:苏念安。
签名处——是我的名字,但不是我的笔迹。
我盯着那个伪造的签名看了很久。
把合同折好,放进我的包里。
然后继续往下翻。